薛洋厌恶地别开了腿,生怕这只脏手碰到自己,他蹲下来,降灾抵在常慈安下巴上,挑起那块肥肉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笑得眼睛里泛起泪花:“怎么现在又求饶了?我是谁,公子,大侠?哈,我是死里逃生的孤儿,是你斩草不除根的祸害!你现在又来求饶了,那你可曾听过别人的惨叫,动容过无辜稚子的讨饶!”
常慈安被薛洋的眼神骇得头皮发麻,一心只求保命,痛得牙槽咬碎还是咧着嘴陪笑:“公子,公子饶命,小人实在不知哪里惹到了您,可能是您记错了···小人一生安分守己不曾作恶啊!只要您高兴,这些法器钱财您全拿去!求您饶我···”
看吧,作恶的人完全不觉得他们在作恶,因为他们而死的人甚至不如一只蝼蚁让他们记在心上。如果薛洋死在了那年,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他被随手碾死,博不得一丝歉意与后悔。
飞来横祸断送他一胜,茍延残喘余生,可换不得一丝怜悯,害他的人高枕无忧,连复仇都被千夫所指。
常慈安无缘无故害他险些丧命,却能安享晚年锦衣玉食受人尊敬,只因为他是常家家主,有权有势就能颠倒黑白视人命如草芥。而薛洋呢?有谁怜他断指之痛,有谁懂他半生凄苦。到头来,常慈安成了受害者,薛洋背负罪人之名,大义凛然的法官敲定薛洋的罪,为常家伸冤。如果世间真的有正义,那断指的时候,奄奄一息的时候,正义在哪里,公道又在哪里······
薛洋发疯地笑起来,道:“是,你们都无罪只有我是恶人,只要我安安分分接受所有苦难,就不会有人说我了。”他高高举起了左手,阴虎符缓缓升空,召出了地狱爬来的恶鬼。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可薛洋就觉得还是不够,没有他当年的痛,没有他当年的苦,他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常家五十魂,难抵少年苦。
薛洋在湍急的邪风中抹了一把脸,降灾剑握在左手,一刀一刀将常慈安剜骨剔肉,每一根手指都剁碎成肉渣,身上的每一块肉都让他自己拿着匕首挖出来,独留声带享受刺破光阴的惨叫,每一声都是对当年的忏悔。他亲手杀死本该一生无交的仇人,点燃了一张符咒塞到他嘴里,要他死比活痛苦永世。
常慈安死了。
薛洋手中握着降灾剑,脚边满地尸体,一身血污如在刀山火海归来,头顶是一轮未圆的月,照亮了他的满腔恨意。
“薛洋。”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如山涧清泉纯净,令他在头痛欲裂中睁眼。晓星尘身披月光,翩然而至,与薛洋对视着。
这抹白净与此地的脏污血色格格不入,薛洋盯着他,声音嘶哑不堪:“晓、星、尘。
晓星尘走近一步,尽量使声音平缓掩去颤抖:“是我。”
脑中闪过千万碎片,薛洋手中降灾怨气流转,尘土飞扬间缓缓显出眼前的炼狱。他迟钝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衣服上的血迹,道:“晓星尘,我不会后悔,再来千次万次,我还是会灭这满门。”
晓星尘一步步走近他,道:“我知道。”
“你是来杀我的?”
“我是来爱你的。”
薛洋感到自己被一片温暖包围,沉寂半生的心脏逐渐跳动,晓星尘的温柔让他坠入尘路的轮回。
他们在踩碎前尘是非,在刀山血海中接吻。
他是来爱他的。
晓星尘道:“薛洋,我愿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