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别过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小顾,不是叔不给你面子。那种指着鼻子骂人的主儿,我见不得。你这厂子……怕是要被他搅黄了。”
“我把他赶出去!”顾言琛红着眼吼道,“明天我就召开股东大会,稀释他的股份,他算个什么东西!”
老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傻孩子,他背后有人撑腰。我给你留了本焊接收徒笔记,车间小王机灵,你让他照着练,能顶一阵子。”
他挣开顾言琛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订单别耽误了,你爸当年把厂子交你手上,不容易。”
顾言琛站在原地,看着老李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发现手机又在震。
是王总发来的消息:“苏总说愿接手这批订单,条件比你低三个点。”
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远处车间的灯还亮着,几个年轻工人扒着窗户看,眼里满是惶恐。
他摸出烟盒,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燃——苏明哲这步棋太毒,既断了他的臂膀,又抢了他的生路,分明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厂子垮掉。
烟终于点着了,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望着车间那片昏黄的光,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稳住人,才能稳住厂子。”
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最终停在“洛天晴”的名字上,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夜风吹得旗杆呜呜响,像谁在哭。
顾言琛的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车间主任带着哭腔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顾总,小王被开除了!就刚才,人事部突然来人,说收到新股东指令,以‘技术不达标’为由,直接给办了离职!”
“什么?”顾言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新股东?我们什么时候有新股东了?苏明哲手里那点股份,根本没资格动人事!”
“不是苏总,”主任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人事部的人说,这位新股东持股超过20%,是除了您之外的第二大股东,早上刚完成股权登记,手续全齐……”
顾言琛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20%的股份?
他明明记得所有股权变动都在自己掌控中,苏明哲手里只有7%,洛父那边通过隐秘渠道收了15%,剩下的都在老员工和自己手里,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持股20%的新股东?
“是谁?知道对方身份吗?”他抓起外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知道,只说是委托律师代办的,连面都没露。”主任急得快哭了,“不止小王,连负责原料质检的老张也被约谈了,说要是不主动辞职,就按‘失职’处理,档案里留污点……”
顾言琛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小王是老李临走前指定的接班人,手里攥着核心焊接技术的笔记;老张则是跟着他父亲创业的老人,最清楚原料采购的猫腻。
这两个人被针对,绝不是巧合,分明是有人在精准打击他的左膀右臂。
“让人事部把股权变更文件发我一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小王和老张,别签字,明天我回去处理。还有,通知所有持股超过1%的股东,明天上午十点开紧急股东会,谁都不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