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殿内的死寂被赵明礼粗重的呼吸撕碎。
赵明礼站在御座旁,看着纱帘后那个模糊却威严的身影,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殿内的寒意,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冰冷,那种被人算计、被天下人抛弃的冰冷。
萧皇后隔着纱帘,似乎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得意,“退下吧。好生想想本宫今日的话。”
赵明礼僵硬地躬身,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儿臣……告退。”
他转身,迈步,走出应天殿。身后的宫门缓缓关闭,将萧皇后和那个垂帘听政的荒唐局面关在里面。
阳光刺眼,赵明礼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三日后,王府书房。
烛火在铜灯里摇曳,将赵明礼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是一幅汴京布防图。
地图上,十贯盟控制的区域被朱砂笔圈出,几乎占据了大半城池。
五万兵马,控制着十二座城门中的八座,连皇宫的粮草供应都要经过十贯盟的关卡。
“喻万春……”赵明礼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指尖重重按在地图那个代表十贯盟总坛的标记上。
之前,他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那时他们约定:守住汴京,共扶社稷。
可如今呢?
萧皇后一道旨意,封忠勇侯,授枢密副使,仍领十贯盟事,这是明摆着要拉拢喻万春。
而那个让人看不透心思的喻万春,居然接受了封赏。
“殿下。”门外响起心腹侍卫朱永的声音。
“进。”
朱永推门而入,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
他是赵明礼母妃留下的老人,也是如今少数还愿意追随他的人之一。
“查清楚了?”赵明礼没有抬头。
“是。”朱永压低声音,“萧皇后这三日,召见了十二位朝中重臣,包括陈公和高枢密使。昨夜,凤仪宫的小太监传出消息,皇后拟了一份名单,打算在朝中安插七名萧氏子弟和门生。”
赵明礼冷笑,“动作真快。”
“还有……”朱永犹豫了一下,“十贯盟那边,喻万春接受了封赏后,将枢密副使的印信供在总坛正堂,自己却搬去了城外军营,说是要整训新兵。”
“做给谁看?”赵明礼疑惑道,“既接了封赏,又摆出避嫌的姿态。这个喻万春,倒是懂得左右逢源。”
朱永没有接话。
书房里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赵明礼忽然开口,“永嘉……还在白云庵?”
朱永一愣,“是。公主自喻万春‘身亡’的消息传来后,便在白云庵带发修行,至今未归。”
赵明礼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清冷,照得庭院里的枯树如鬼影幢幢。
他想起了那个疼爱的妹妹。
永嘉从小聪慧,琴棋书画皆通,尤其爱诗词。
赵明礼记得,几年前一次宫宴,永嘉即席赋诗一首,满座皆惊,父皇当时抚掌大笑,说“吾家有女胜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