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叶展颜和步练师两个人。
步练师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还在绞着衣角,绞得那一片布料都皱了。
叶展颜看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别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火。”
步练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瘪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谁让你不说一声就走。”
叶展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又拉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步练师没有抽回去。
然后,叶展颜又开始让她大吃一惊。
有她在,完美弥补了圣女泽仁没来的空缺。
窗外,夕阳正沉入海面,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整齐而沉闷,像闷雷滚过天际。
海面上,洋人的船还在外海游弋,像几只饥饿的狼,等着扑上来的时机。
但羊城里,没有人害怕。
因为有叶展颜这个主心骨在,大家都有种莫名的自信心。
羊城这边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扶桑那边也没闲着。
一艘大船趁着夜色悄悄驶出德川家的港口。
船上没挂旗,帆也收了大半,贴着海岸线走,像一条贴着海底游的鱼,不声不响。
船在海上走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凌晨靠上了高句丽的码头。
码头上早有接应的人,黑布蒙着灯笼,只留一道缝。
几个人影在昏暗的光里晃了晃,接上头,匆匆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使团的领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松平,是德川家吉的远亲。
这人瘦长脸,三角眼,看人的时候目光从眼角斜着飞出去,像蛇吐信子。
他换了一身高句丽的袍子,走路的步子也特意放慢了。
他跟着接应的人七拐八绕,穿过大半个城池,最后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来。
门口两尊石兽张着嘴,台阶两旁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刀鞘上的铜扣在晨光里闪着暗黄色的光。
松平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去。
这里是高句丽莫离支?,泉盖苏武的府邸?。
所谓莫离支?,是高句丽最高官职。
这相当于宰相兼统帅,是实际掌握军政大权高官
泉盖苏武没在正堂见扶桑秘使。
正堂太大,太敞亮,说话不方便。
他把人让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顶着书架。
架上摆满了卷轴和册子,空气里飘着墨香和陈年纸页的味道。
泉盖苏武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卷书,没放下来。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从书页上头看了松平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松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翻了一遍。
“德川家的人?”
泉盖苏武的声音很沉,像石头扔进深井里,闷闷的,但底下有回声。
松平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直起身的时候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过去。
“德川将军给大人写了亲笔信,请大人过目。”
泉盖苏武放下书,接过信。
信封的封口处盖着德川家的印,红色的印泥还很新鲜,像是刚盖上去的。
他用指甲挑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信是用汉字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小心。
泉盖苏武看得很快,目光从纸面上扫过去,像鹰从天上掠过,底下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
松平站在书案前面,双手垂在身侧,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目光偷偷往上抬,想看看泉盖苏武的表情。
但那张脸像一块铁板,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有眼皮偶尔动一下,像铁板上的裂纹,一闪就没了。
泉盖苏武看完信,把纸折好,压在桌上那卷书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不轻不重。
“德川家吉想让我出兵,帮他打大周?”
松平连忙不卑不亢解释说:
“不只是帮德川将军,也是帮您,帮我们大家。”
“大周这些年越来越强,手伸得越来越长。”
“扶桑被打残了,下一个就是高句丽。”
“大人是聪明人,不会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