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后的第三天,朝堂上就炸了锅。
起因是宗室那边递上来的一份奏章。
奏章写得很长,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但核心意思就一句话——皇帝已经大婚,成人了,太后该还政了。
这份奏章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第三任礼部尚书孙道明第一个站出来。
在此多说一句!
李明这一朝,礼部尚书都成高危职业了。
第一任礼部尚书赵明德,在秦王案的时候被革职了。
第二任是李廷儒兼任的礼部尚书。
这个孙道明是后来又重新选拔上来的,也是一个敢说、敢做的主:
“臣附议!古之明君,皆以亲政为始。”
“陛下虽年幼,但大婚之后,便是成人。太后垂帘,本当止于此时。”
他话音刚落,御史台的人就接上了:
“臣也附议!太后劳苦功高,垂帘数年,天下归心。”
“但祖宗家法不可废,陛下既已成婚,当亲理朝政。”
一个接一个,宗室那边的人全站出来了。
内阁次辅李廷儒站在班列里,脸色有点难看。
他看了周淮安一眼,周淮安没动,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由此可见,这内阁大佬都是很能沉得住气的。
但太后一党的人却坐不住了。
一个老臣站出来,声音洪亮:
“荒谬!陛下今年才十一岁,十一岁的孩子,懂什么朝政?”
“你们让他亲政,是让他当傀儡吗?”
这话说的很直接,引来一片议论和指责。
所以,宗室那边立刻有人反驳:
“十一岁怎么了?”
“先帝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开始跟着上朝了!”
“你们不让陛下亲政,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话戳到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经。
于是,立刻就有人跳出来接话道:
“我们安的什么心?我们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为江山社稷?我看你们是为自己的权势着想!”
两拨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叶展颜站在班列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着各方的反应。
他代表是东厂,更是太后一党的重要代表。
所以,自然是不会轻易开口表态的。
他跟那些内阁老登一样,且要看手下人表演一二。
宗室那边,以长公主为首,态度坚决。
太后党这边,以几个老臣为首,寸步不让。
内阁那边,周淮安没动,李廷儒在观望,杨溥皱着眉头。
看到这一幕,叶展颜心里有数了。
这场仗,有的打。
吵了一个时辰,也没吵出个结果。
最后还是周淮安站出来,说了一句:
“此事关系重大,不宜仓促决定。容后再议吧。”
这才算暂时平息下来。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这个问题,迟早要摆到台面上来。
散了朝,叶展颜刚走出金銮殿,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都是他手下的人,兵部的,户部的,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督主,出事了。”一个兵部的官员凑过来,压低声音,“内阁那边卡住了咱们的调兵文书。”
叶展颜的眉头皱起来:
“卡住了?为什么?”
那官员焦急说:
“内阁的意思,是现在国库空虚,不宜再兴兵事。”
“北上援助匈奴的事,得从长计议。”
叶展颜沉默了几息。
然后才开口又问:
“谁的主意?”
那官员擦了擦汗说:
“是李廷儒。周淮安没表态,但也没反对。”
叶展颜点点头。
李廷儒这个次辅,主管着户部和礼部,是最会算账的那种人。
他不想打仗,在意料之中。
问题是,周淮安也没反对。
这意味着,内阁的态度,很微妙。
叶展颜回到东厂,刚坐下,钱顺儿就进来了。
“督主,长公主那边派人来了。”
叶展颜抬起头,微微蹙眉:
“什么事?”
钱顺儿压低声音说:
“长公主想请您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叶展颜想了想,点点头:
“告诉他,本督晚上过去。”
钱顺儿应了,转身出去。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
太后还政的事。
北上出兵的事。
宗室、太后党、内阁,三方都在较劲。
他这个位置,夹在中间,不好办。
但他也知道,这事躲不开。
他必须得有个态度。
晚上,长公主府。
李雨春还是那副模样,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看见叶展颜进来,她笑了:
“叶大人来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