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州路迢迢
夔州。
晓星尘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他寸步难行,一转身,背上的长剑不小心打到了人。
“对不住,对不住。”他连忙道歉。
男人捂着头,正要破口大骂,一擡眼看见是个修仙的,看上去不太好惹,悻悻然闭了嘴,粗暴地推开了晓星尘:“死瞎子,注意点!”
晓星尘连声抱歉,护着锁灵囊继续向前走,忽然见寻灵咒有了反应,大喜之下顺着走去,前面还是那个男人,忙着看符咒,不小心又撞到了他。
男人暴怒:“臭道士!死瞎子以为老子怕你,就你能修仙?”
不对!这些年被骂多了死瞎子之类的话,早就习惯了,可晓星尘的眼睛早就被薛洋换回来了,那个男人怎么还会这样骂他,尤其最后那句…
晓星尘暮然擡头!
眼前景色一下就换了天地,人流倒退,天云异色,长风呼啸在耳畔,将春天的绿意刮下枝头坠落成落地的霜,结成冰晶,凝为漫天的初雪,纷纷而下,一如当年。
晓星尘从没见过这样的薛洋。
小薛洋拖着一大一小的破鞋,露出的脚趾被冻成了紫黑色,踩在雪地里染成脏兮兮的雪,跪在雪地里扒着。
他手里扒出半块冻硬的馒头,拍了拍,笑嘻嘻地揣进兜里:“嘿嘿,我就记得昨天有人扔了一块给村头的大黄,掉在这里没人要,那我就拿走啦。”
他絮絮叨叨地往回走,嘴里念念有词:“捡到鞋子又捡到馒头,有吃有穿,小洋的冬天不愁咯!”
然而,走了没一会儿,另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迎面走来,两颊深深陷了下去,眼眶发黑,看上去就要饿死,没走了几步,倒在了雪地里。
小薛洋被吓得后退一步,犹豫了一下,走到老乞丐面前,道:“你…怎么了?”
老乞丐拼着残存的力气抓住了小薛洋的脚踝,声音虚若游离:“吃…救…救命…”
小薛洋凑近,亮晶晶的眼睛悲悯地看着老乞丐,睫毛上落了晶莹的雪花。他眨了眨眼:“吃的,我这里有一块馒头,你快吃!”
他从怀里掏出馒头,又跑到不远处的水缸里用拳头砸开了薄冰,捧着冰水跑过去,把馒头泡碎了,小块小块塞到老乞丐嘴里。
这个时候,他送馒头、捧冰水的手,还是完整的,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纯洁,像极了漫天冰晶的纯净。
晓星尘看着他,破烂的衣衫渐渐变短,细弱的手腕慢慢变长,一次次伸出手,一次次展露笑容。一笑,便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暖了春天了光。
薛洋七岁了。
七岁,薛洋的大劫!晓星尘腿动不得,站在他的记忆里,无法动弹。
映入眼帘的,是一家茶馆。小薛洋脸上有些脏兮兮的,但神色十分认真:“我送去了,就可以吃糕点吗?”
“当然,快去!”那男人,正是撞上晓星尘的人。他把一张纸条塞到小薛洋手里,把人推搡去了。
不,不能去!晓星尘无声地怒吼,想到薛洋每次藏在背后小心翼翼地断指,仿佛心脏被揉碎,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啪!”
楼上另一个男人暴怒,一耳光扇在了小薛洋脸上。一个小孩子难能承受这样的痛,小薛洋瞬间栽倒在地,他疼的要死,扑在地上身子颤抖,过了很久才踉跄着站起来。
小薛洋捂着脸,走到桌边,常慈安已经走了,桌上糕点也被伙计倒在了泔水桶里。他满心委屈,不甘心地走去了街上寻找,见到了一辆牛车。
常慈安显然已经被收拾过了,颇为狼狈,阴沉着脸坐在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