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些记载,不由的想起了当年京师保卫战的时候,那些因为战争残疾的老卒们,彼时朝廷的选择,不过是给他们发上一笔算不上丰厚的饷银便将他们打道回府了。
以至于于谦下去巡视的时候,竟然见到过在京师城墙上杀敌最为奋勇的老卒因为双腿残疾,只能将耕地的犁绳套在自已的身上,将自已的双手当作耕牛一样,拉着爬犁耕地。
“卸甲归田?”
于谦脸上浮现出凄凉的笑容。
对于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卒来讲,让他们回去耕田,倒不如给他们一把横刀自我了断来的痛快。
即便是在现代,丑国的老卒都有些沾履带。
战争,尤其是为了统治者的野心,而非是为了自已的战争,是最为摧残人性的,虽然因为天下渐定,府兵基本不再征召了,但是那些有着充足沙场经验的老卒,还是体现的与正常社会格格不入。
而那些残疾的,更是脾气古怪的让家人都难以忍受。
所以于谦现在要做的,便是从残疾老卒当中,挑选出来一批不能回归正常社会的,让他们前往杜构所在的地方,登上舰队,作为大唐的第一批南下的海军,去为大唐开拓海上领土。
而且对于那些始终无法忘记战场的老卒来讲,再度重回战场,可能也是一件好事。
对于老卒的家人来讲,家中脾气古怪的长辈变成了冰冷冷的金钱和更高的待遇。
对于老卒来讲,他们将用自已的余生为自已的家人谋来了更好的生活。
他们的后代子孙可以很骄傲的对着其他人讲,自已的父亲、祖先,是为了大唐付诸一生的军人。
这似乎是一种双赢,但又是一种极其悲凉的选择。
“终究是定鼎天下不过十余载啊。”于谦轻叹道:“光是府兵册上记载的,便有如此庞大的因战争残疾的军人。”
“若是实际上的数量,恐怕还要再多少一些。”
“陛下的意思是想要让这些人在舰队上发挥自已的余热。”
“但....”
于谦心中满是纠结。
这个天下,终究是这些老卒跟随着李唐的将领们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打下来的。
如今天下渐定,朝廷不仅不能让这些人在家中安度晚年,还要让他们拖着残缺的身体再度为国家发光发热。
这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如之奈何啊?”
于谦仰天长叹道。
大唐如今最缺的,不就是这种愿意跟着舰队一去数年,而且久经战阵的老卒吗?
要知道汉人和游牧民族是不一样的。
游牧民族追逐着水草而居,天下之大,到处都是他的家。
而汉人....是会想家的,家国情怀已经深深的种在了这个民族的骨子里面,便是生前不能回归故土,死后也一定要将自已尸首埋回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