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事实就是如此。”夏姝急切地说,“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龙老太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声音坚定:“我不走!”
龙家在广州有百年基业,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龙老太不愿意走,也不能走。
苏轻烟急得团团转,已经开始吩咐丫鬟下去收拾行李。
“轻烟,你这是做什么?他们的人还没来,你就自乱阵脚,他越是步步紧逼,我们越是不能退后,不然一步退,步步退,龙家迟早会被他吃干抹尽!”龙老太毫无惧色,巍然不动,抬了抬手,示意台上伶人继续。
戏声悠扬,在老宅里盘绕。
气氛陡然凝固,苏轻烟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她看了一眼夏姝,又看向龙老太,突然走到龙老太面前,重重跪下。
“砰”的一声,苏轻烟的额头磕在地上。
龙老太不明所以。
“孙媳有罪,请奶奶责罚。”苏轻烟声音颤抖,眼眶通红。
龙老太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媳,试图扶她起来:“轻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苏轻烟握着龙老太的手,却不肯起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奶奶,竞飞……已经不在西厢房了。是我,是我放走了竞飞,竞飞说他有非做不可的事情,他说如果因为他一人坏了全局计划,他生不如死,奶奶……我……。”
龙老太闻言,似是脱了力,踉跄两步,握在手里的手杖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铁青色:“糊涂!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害他?!”
“我知道错了,可是...”苏轻烟哽咽着,无法继续说下去。
今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雨,天气更冷了一些。龙竞飞被锁在西厢房的这几天,闹绝食,那会儿温度骤降,苏轻烟担心龙竞飞扛不住,就给拿了一床厚锦被给他送去。
苏轻烟推门进去的时候,只见龙竞飞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四天,龙竞飞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脸颊凹陷,胡子拉碴,苏轻烟见状,骤然心疼,“竞飞……”
龙竞飞嘶哑开口:“劝我的话,就别说了,演新要是被抓,我一定会倾尽所有去救他。他活着,比我有用,如果所有人都躲着,这个世道不会变好。”
苏轻烟一怔,骤然想起龙竞飞那天说过的话。苏轻烟确实念过女校,她也知道新思想,她更知道如今内忧外患,只是在此之前,她过了太久的苦日子,好不容易在龙家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她不舍得也不愿意让龙竞飞去冒险。
但是他没有想到龙竞飞能这么决绝,在外人眼里,龙竞飞就是个活阎王,但纵使背负骂名,他依旧走着那条脚下那条路。苏轻烟忽然觉得她也应该做些什么。
苏轻烟走了几步,把被子轻放到**,垂眸道:“竞飞,你走吧。”
龙竞飞不可思议的抬眼,苏轻烟没有说话,只是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来。龙竞飞还是半信半疑,前几天,砸东西、闹绝食都试过,可惜没有半点作用,临近最后时刻,苏轻烟为什么会突然松口?
“你先吃点东西,待会儿我开车带你去码头,你躲在后排,奶奶和下人不会发现。”苏轻烟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支开守门的人。
龙竞飞胡乱吃了点东西,便拿起枪往外面走。
苏轻烟亲自将龙竞飞送去接头,夏姝刚才慌忙跑进来的时候,苏轻烟心中一紧,如果龙竞飞出事,她会后悔一辈子。
她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眼泪氲开一团,“奶奶……都怪我……我……我不该放竞飞出去。”
“竞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龙老太怒不可遏,百般阻拦,竟然在最后一刻放走了龙竞飞,简直是糊涂至极!
夏姝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
她踏前一步对龙老太说:“老夫人,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老大让我务必带你们离开,他说会想办法与你们汇合,先走吧,免得老大挂心你们的安危。”
龙老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颤抖着手,指向墙上悬挂的龙家列祖列宗的画像:“这里是龙家的根,我怎能说走就走?”
“奶奶,”苏轻烟抬起泪眼,劝道,“只要人活着,根就不会断。我们必须离开,只有我们是安全的,竞飞才少一分顾虑,也能少一分危险。”
龙老太还是不愿意走。
就在这时,龙家的人听见动静,全都往戏台边聚拢,有的拿着棍棒,有的拿着菜刀。他们多是祖辈都在龙家做活的,老太太平常待他们不薄,这会儿除了几个贪生怕死的,其余人都作势要护龙老太到底。
“老夫人,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就算是死,也会守龙家的地盘!”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