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下脸,朝王语嫣冷冷开口,声音冰得像寒冬的冰水:“跟我进来。”
王语嫣打心底里惧怕这个面善心狠的婆婆,深知她背地里折磨人的手段阴狠歹毒,不敢有半分违逆,只得紧紧低着头,攥紧了衣袖,乖乖跟在杨婆子身后,踏入了弥漫着浓重药味的房间——这里是杨朔常年卧床养病的屋子,药香与腐朽的气息交织,让人胸闷。杨婆子冷声命她跪在沉睡不醒的杨朔床前,自己则端坐在一旁的木椅上,闭目凝神,暗自思量。
房门外,杨老头一想到自己即将替儿子入国子监,便欣喜若狂,在狭小的院子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得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看开学之日近在眼前,儿子杨朔那身常年沾着病气、药味的书生衣衫,他瞧着便觉得晦气,万万不合适自己穿。万一沾染上一身病气,岂不是断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满心都是自己的荣华富贵,下意识将屋内的杨婆子与王语嫣两个女人抛到了九霄云外。当即揣着私房钱出门,专程往书院打听国子监学子的衣着样式,不惜花重金买下四五身崭新的锦缎衣衫,顺带买了好酒好肉,兴冲冲地赶回了租住的小院。
杨婆子站在门口,看着杨老头子大手大脚买回来的新衣与酒肉,心中的念头越发笃定。
她为了给杨朔续命,费尽心力,掏光了家里所有的家底。上京赶考的这半年来,家中穷困潦倒,常常连下锅的米都没有,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可身为父亲的杨老头,却能一口气拿出不少银两,挥霍无度。这一幕,彻底印证了她心底思量了许久的猜测——这个男人,从来都只为自己打算,从未将儿子的生死放在心上。
杨婆子瞬间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亲自端出瓷碟,将打包回来的酒肉一一摆上桌,嘴里不停夸赞杨老头能干有本事,柔声说着夫妻二人总算熬出头,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杨老头本就虚荣,最受用她这套温柔奉承,一时间得意忘形。夫妻俩表面母慈子孝、和睦恩爱,实则各怀鬼胎,心照不宣,举杯畅饮,谈笑风生了整整一宿。
次日天刚蒙蒙亮,杨家便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杨老头晨起起身时,忽然一头栽倒,突发中风,不仅嘴巴歪斜,手脚不停颤抖抽搐,浑身瘫软,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只剩嗬嗬的声响。
杨婆子见状,立刻扑在床前,捶胸顿足,哭得死去活来,悲痛欲绝,那凄惨的哭声传遍了整条巷子,引得邻里纷纷前来探望侧目,无不叹息。
唯有跪在杨朔床前,整整守了一夜的王语嫣,此刻心中一片清明,毫无波澜。
她默默垂着眉眼,听着屋外婆婆夸张的哭嚎,心底冷冷暗道:
如今绊脚石已除,这女扮男装、替夫入国子监的事,终究是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