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不分青红皂白的逐客令,反倒把六皇爷逗得轻笑出声。他上前一步,倚在柜台边,挑眉打趣道:“你们这酒楼是怎么回事?程赖皮刚一回来,连银子都不赚了?还东家有喜?我瞧着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倒像是全闯了祸,做错了事一般。”
这熟悉的戏谑嗓音响起,石掌柜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击中,慌忙抬起头来。
当看清站在面前的是六皇爷时,这位年近五旬、在市井摸爬滚打半生、历经无数风浪的老汉,眼眶瞬间通红,鼻尖一酸,积攒了整日的委屈与惶恐尽数爆发,当着厅中寥寥几位客人的面,泪水簌簌滚落,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个半百老汉当众落泪的场面,直把六皇爷惊得连连后退两步,心头猛地一紧,暗自惊疑:自己不过是随口打趣两句,怎就把人惹哭了?莫非真是戳中了痛处?
“主子爷……您怎么来了……”石掌柜声音沙哑颤抖,慌忙抬起袖子,胡乱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脚步踉跄地绕过柜台,如同在绝境之中见到了唯一的救星,神色间满是惶恐与恭敬。
“东家……东家确实回来了,此刻就在三楼。主子爷若是要找东家,直接上楼便是,小的这就去后厨,吩咐厨子做几样精致小菜,泡壶热茶,给您二位送上去。”
他一边低声回话,一边殷勤地侧身让出通往楼梯的道路,眼神不住地往楼梯口瞟,那副急切催促六皇爷赶紧上楼的模样,实在是反常至极。
六皇爷将他这副慌乱殷勤的样子尽收眼底,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不由得又后退了半步,只觉得这整座酒楼都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掌柜的,你到底是怎么了?”他收敛了笑意,沉声开口问道,“可是手下人办事不力,被程景浩狠狠训斥了?”
石掌柜闻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头,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是……是小的们办事不周,惹得东家教气了。求主子爷待会见到东家,千万多替小的说几句好话。”
他抬眼望着三楼的方向,满脸忧心忡忡,声音压得更低,恳切地恳求道:“您一定要好好劝劝东家,就算心中再有气、再不痛快,也得顾及自己的身子,好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