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菲斯踉跄着跌坐在地,沾满鲜血的手掌撑在落叶上,手指发抖,胸口的剧痛如潮水般翻涌,温热的血在胸前映开,在衣服上洇开暗红的印记,他仰起头,目光死死锁住菲狄斯,声音嘶哑、破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为什么?”
菲狄斯站在他面前,身形挺直如初,他的眼眸中,有一瞬极淡的怜悯掠过,转瞬即逝。随即,那抹情绪被彻底抹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冷得令人窒息。
他没有再低头看艾菲斯,也没有回答,缓缓转身,背对着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的艾菲斯,面向眼前的精灵。
这一幕太过突兀,太过荒谬,以至于连六名原本蓄势待发的精灵都僵在原地,一时之间也不知所措,他们的眼中也满是惊疑与错愕。
整片结界内陷入一片死寂,风停了,叶不动,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此时,菲狄斯额间那枚幽绿色的“ψ”符号,光芒骤然黯淡,如同燃尽的余烬,轻轻一颤,便彻底消散于空气之中。随着它的消失,缠绕在他周身的浓郁生命光辉也如潮水退去,迅速褪尽。
艾菲斯的天赋地图上那代表菲狄斯的生命光点,刚刚还如烈日般炽盛,此刻却已恢复成往日那般平稳,仿佛刚才那场神迹般的复苏与爆发是一场幻觉。
但现在的艾菲斯,正被剧痛与麻痹死死钉在地上,起初是胸口的灼烧感,随后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一股阴冷黏腻的力量顺着伤口钻入血脉,像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血管中爬行。他的脖颈率先泛起不祥的青绿色纹路,如同腐败藤蔓悄然攀附,紧接着是手臂,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绿脉络,伴随着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更可怕的是那股气味——类似于腐烂的苔藓、溃烂的内脏、久埋地底的尸骸混合而成的恶臭,从他伤口处蒸腾而出,浓烈得令人作呕。他低头看去,衣襟上洇开的血迹竟不再是鲜红,而是混杂着深绿的污浊液体,正缓缓腐蚀布料。
匕首上有毒!
而且不是普通的毒,这气味,这抹绿色——艾菲斯再熟悉不过,正是疫病的气息。
艾菲斯猛地呛咳起来,一口带着浓稠绿沫的血喷在落叶上,他试图撑起身体,可四肢却像灌了铅,连指尖都难以动弹,还混有神经毒素!麻痹正从脊椎向上蔓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为什么?
菲狄斯……你到底怎么了?
千百个念头在脑中冲撞,却得不到一丝答案,信任崩塌的痛,竟比毒素更撕心裂肺。
那些刚刚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精灵们,此刻却如临深渊,他们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喉结滚动,吞咽着干涩的唾沫,手中的长弓与符文短刃虽未放下,手掌因用力紧握而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面对眼前的六个精灵,菲狄斯没有丝毫胆怯,他看向之前的战斗中,拿着短刃向他发起攻击的近战精灵,语气平和、漫不经心地说道:“就从你开始吧。”
精灵紧握短刃,无声地吞咽了一口唾液,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全身因紧张和恐惧而开始微微颤抖,仿佛连骨髓都在战栗,他看到菲狄斯护腕上的宝石再度亮起。
就在他因紧张而本能地眨了眨眼,再次睁开眼睛时,菲狄斯的身影已从原来的位置凭空消散,未及反应,右侧骤然爆裂出刺耳的风啸,裹挟着紊乱而狂暴的魔力波动直扑而来。
菲狄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手握短刃精灵的右侧,唯有他周身的风掠过灌木,枝叶簌簌摇曳,才悄然泄露了他刚刚极速移动的事实。
他右手五指并拢如刃,一道浓稠的绿色魔力缠绕其上,幽光森然,手刀高举,对着手握短刃精灵的脖颈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