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弃壕列阵(1 / 2)

暮色漫过通衢平原,联军收兵的金钲声早已淡去,只余下遍地尸骸、倒毙的战马,还有被炮火烧得焦黑的黄土。

唐军阵地依旧肃然,壕沟里的铳手按令值守,土垒上的炮手重新装填弹药,亲兵队正趁着暮色清理战场、抬运伤兵。

缓坡木台早已撤去,诸将簇拥着李天然、秦昭,以及半个时辰前到达的李怀民,转入马杜赖城北的行辕大帐。

帐内没有多余陈设,只在中央摆着一张放大的通衢平原沙盘,边上摊着首轮激战的伤亡、弹药消耗册。

李天然漠然看着沙盘,面上不见首胜喜色,沉声道:“今日一仗,联军折损近万,中军莫卧儿步兵死伤过半,左翼新军彻底崩了,拉杰普特轻骑前后两战,已经折了小两千人,眼下剩万余残骑锐气泄了大半。”

他顿了顿,拿起竹棍点在沙盘北侧,联军大营的标记,语气里藏着紧迫:“但阿育陀耶手里仍有七万出头的兵力,北境莫卧儿的援军,最多五日便到,咱们今日一仗打光了两成火药铅子。

130余门炮耗弹过半,再这么死守壕沟打消耗,等援军一到,咱们这点兵力,早晚被围死在这里。”

秦昭俯身盯着沙盘,视线划过平原南侧那片缓坡开阔地——那是联军今日冲锋的方向,地势稍高,视野无遮,正是布防的绝佳位置。

他方才在阵前看得分明,拉杰普特轻骑虽悍勇却只懂蛮冲,联军炮兵首轮就被唐军重炮摧毁,后续进攻全无火力支撑,正是改守为攻的好时机。

“死守不是长久之计。”秦昭看向两位年轻藩王,语气笃定。

“今日联军吃了壕沟土垒的亏,后续定会针对性围而不攻,咱们不如主动弃了现有工事,全军前出到这片开阔缓坡,摆出七个品形空心方阵。”

他伸手在沙盘上错落划出七个方阵点位,两两之间留出百十余米的间距,指腹轻轻划过间隔处:“这间距刚好卡在咱们线膛铳的有效杀伤射程内,定业三年,山东一役,陛下就是用此等战法重创满清八旗军,生擒多铎。

且,此方阵互为犄角,不管联军骑兵冲哪一处,周边至少两个方阵能打出交叉火力,彻底封死骑兵冲锋的路。

今日轻骑冲阵的蠢态,已然说明他们不懂破这方阵的门道,再冲仍是送死。”

李怀民抱着胳膊站在一侧,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战阵雏儿,闻言,掠过沙盘上的方阵布局,又落向帐角的南印海图,瞬间懂了秦昭的用意。

“你这是要把阿育陀耶的全部兵力,都吸在正面平原上?”

“正是。”秦昭点头,指尖转向海图上的韦洛尔城。

“阿育陀耶的粮草、军械全囤在韦洛尔,城内留守兵力不过千余,大半是临时抓来的民夫,四门旧炮早前全调到了前线,如今就是座空城。

我等要做的是,正面把他七万大军钉死,秦王您带五千藩府卫队,乘坐锡兰水师的运输船走海路绕后,从海上登陆直取韦洛尔,断他粮道,封死他北逃的退路。”

李天然闻言,目光落在李怀民身上,眼底是对二哥的全然信任,语气里是主帅的决断:“锡兰虽然只是一支偏师,比不上施提督的南洋水师,但护航抢滩绝无问题。

届时,一应舰船全都归二哥调遣,沿岸的土邦哨卡,我会让水师斥候船提前清掉,保证航线不漏半点风声,你只管带兵登陆。”

李怀民俯身凑近海图,看着韦洛尔外海的隐蔽登陆点,那是早前斥候探查好的位置,滩头平缓无守军设防,刚好适合大部队快速登陆。

他沉吟片刻,算着航程与时间:“我后日清晨登船出发,借着西南季风贴岸北上,三日航程,第四日凌晨准时登陆。

正面你们要拖住他至少四天,不能让他察觉到分兵的动静,更不能让他提前回防。”

“这好办。”秦昭立刻接话,思路清晰。

“明日起,咱们全军装作固守待援的样子,加大力度加固壕沟土垒,白天让士兵扛着工具佯装施工,夜里再悄悄把主力、炮位移到开阔坡地的预设阵地。

阿育陀耶今日惨败,心气正躁,只会觉得咱们是怕了他,一心等着咱们耗到弹尽粮绝,绝不会想到咱们会主动弃壕列阵,更想不到咱们会分兵绕后。”

李天然敲了敲沙盘上的韦洛尔与通衢平原,将整个战术闭环敲定:“好!那就这么定了,第四日清晨,正面全军列阵邀战,把阿育陀耶的兵力全吸过来。

二哥那边登陆攻城,拿下韦洛尔便立刻抢占城北渡口,断他后路,前后夹击,这通衢平原就是他八万大军的埋骨地。”

“放心,韦洛尔我必拿下,绝不会误了正面战局。”李怀民拍了拍沙盘边缘,语气笃定。

三人再无多余话语,彼此对视一眼,皆是了然。

帐外夜风渐起,吹得牛油灯火苗微微晃动,映着沙盘上的唐军标记,已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只等第四日黎明,收网擒敌。

帐外,亲兵已备好战马,李怀民转身出帐,连夜赶往马杜赖港整备船队。

李天然与秦昭留在帐内,对着沙盘逐一核对方阵排布、火力覆盖范围、骑兵出击时机,每一处细节都抠得严丝合缝。

今夜的通衢平原格外安静,联军大营里一片死寂,阿育陀耶看着伤亡册,气得砸碎了帐内的器物,满心只想着次日如何反扑。

全然不知,唐军早已弃了死守的打算,布下了让他全军覆没的死局。

...............

次日,唐军当着阿瑜陀耶的面,让士兵扛着锄头铁锹,把旧壕沟往深了挖、往宽了拓,土堆垒得比之前更高。

炮队只敢放三五炮试探,还专往空地上打,装作标尺校准不准、火药不足的模样,阿育陀耶登坡看见,只当唐军昨日一仗,打光了家底连炮都不敢多放。

第二日,拉索尔派了五百轻骑试探性袭扰,唐军前阵铳手只稀稀拉拉射了几轮,便佯装退守壕沟。

第三日,唐军在壕沟后搭起简易的伤兵营,找了些人演伤兵哀嚎声故意传得远。

而这三日里趁着对方放松警惕,唐军趁着夜里悄悄摸到南侧缓坡,把预设阵地的陷坑挖好,覆上草席浮土,炮位提前勘定、标尺校到分毫。

主力铳手分批次换防,趁着夜色把两万一千人慢慢移至缓坡,只留千余老弱兵在旧壕沟里装样子,每日照旧“加固壁垒”。

一切直至第四日,通衢平原上七个巨大的步兵方阵,如同从大地中生长出的血色铁砧,以品字形错落分布在缓坡上。

每个方阵约两千五百人,组成边长约六十步的正方形。

方阵四边,三排火铳手呈跪、蹲、立姿态向外,铳口平端,方阵四角,深红军服镶白滚边的掷弹兵扼守。

方阵之间,间隔一百五十步——恰是线膛铳有效杀伤,与交叉火力的死角位。

秦昭站在坡顶指挥所,单筒镜扫过整个战场,在他身侧,十二门二十四斤重型攻城炮,已调整至最大仰角,炮口对准北方四里外联军中军本阵。

三十门十二磅野战炮、四十八门六磅野战炮分属各旅,炮口指向平原。

而藏在七个方阵间隙伪装工事后的,是二十四门三磅骑炮,这些是最后的近防火力。

“报师帅!”斥候飞奔上坡,单膝跪地。

“联军中军步兵开始前移,两翼骑兵正在集结,左翼约六千,右翼约六千!”

“知道了。”秦昭放下镜子,看向身侧的传令官。

“传令各旅:按甲字预案,火炮分三层接敌,重炮打敌本阵与步兵集群,野战炮打骑兵集结与冲锋锋矢,骑炮待命,敌进二百步内方可开火。”

“诺!”

军令通过旗语与铜哨传递,战场上响起一片扳动炮闩、装填弹药的金属碰撞声。

炮手们将用丝绸包裹的火药塞进炮膛,用通条压实,再填入沉重的实心弹,或预制破片开花弹,霰弹包被堆放在骑炮旁,随时准备换装。

巳时正,联军发起攻击,超过四万莫卧儿步兵从中军涌出,拉出宽达两里的散兵线。

左右两翼,各六千拉杰普特骑兵开始整队,他们没有排成密集的墙式队列,而是以百人队为单位,形成数十个松散的楔形小队以躲避炮火。

马蹄声起初如闷雷,随后汇聚成海啸,数千匹战马开始小跑加速,最后变成席卷平原的狂风。

骑士们伏低身体,艳色头巾在风中拉成直线,角弓握在手中,箭已搭弦。

八百步。

唐军坡顶,重炮率先发言。

“重炮营,目标敌中军步兵集群,距离一千二百步,实心弹一轮齐射,放!”

炮长嘶哑的吼声中,十二门二十四斤重炮,同时喷出数尺长的火舌。

炮身在后坐力推动下猛然后挫,沉重的木质炮架,在垫了沙土的地面上划出深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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