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成哑口无言。
他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先是被喻万春以理驳斥,又被这场意外的冲突彻底搅乱,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崔琰知道今日已不可为,再僵持下去,恐怕会有更多不利马脚露出。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喻先生所言甚是。会场秩序尚且如此,可见善后之难,千头万绪。今日之会,不妨暂且到此。各方都需冷静,整顿内部。至于善后总署之事……容后再议吧。”
这是要体面收场,保留余地。
赵明成虽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台阶。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崔公说的是。今日……确实有些仓促了。善后事宜,关乎重大,确需从长计议。二哥,您看?”
赵明礼早已被这一连串变故吓得魂不附体,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好……改日再议,改日再议……”
新掌印太监见状,连忙高唱,“散~会!”
一场声势浩大、意图逼宫的“善后大会”,就在这样一场虎头蛇尾、充满火药味和意外冲突的局面中,仓促收场。
左列众人面色各异地鱼贯而出,许多人看向十贯盟方向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怨恨。
十贯盟众人则挺直腰板,在喻万春的带领下,沉默而有序地离开文华殿。
殿外,双方人马依旧在对峙,但气氛已不似之前那般紧绷,十贯盟的人牢牢控制着各处要道。
喻万春走出殿门,春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头望了望天,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今日矛盾并未解决。
只要赵明成还活着。
只要世家还存在。
斗争就不会结束。
汴京换季,雨水渐渐多了起来。
这夜,细雨如丝,绵绵密密地笼罩着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城池。
雨滴敲打在残破的瓦片上,冲刷着墙根暗褐色的血迹,也暂时压下了空气中腐败的气息。
十贯盟总舵的后院,喻万春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他刚刚结束了今日对那几十名年轻弟子的授课,讲的是一些基础的伤患辨识与急救手法。
窗外雨声淅沥,衬得屋内越发宁静,只有他清朗的讲解声和弟子们偶尔的提问应答。
送走最后一名恭敬行礼的弟子,喻万春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眉心,走到窗边。
他没有立刻休息,在夜深人静时,整理思绪,规划下一步。
书桌上摊开着几卷书册,除了常见的经史子集,更多是他自己整理或编写的各种实用手册:《城防器械图说概要》、《常见外伤处置实录》、《简易水利工程图解》、《粗浅算学启蒙》……字迹工整清晰,图文并茂,皆是心血所聚。
他提起笔,正想在一份关于改良水车以利春耕的草图旁添加批注,动作却忽然顿住。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在他感知的边缘扩散开来。
不是杀气,也非恶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仿佛有什么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悄然侵入了这个空间。
喻万春升阳功已经大成,这是一种似明非明的感觉。
喻万春放下笔,没有惊惶,也没有呼喊护卫。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投向书房一角那盆高大的绿萝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