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内,表面上的秩序在缓慢恢复。
赵明成的“抚民安防总署”开始发挥一些作用。
粥厂每日定时施粥,虽然稀薄,但至少让部分最困难的难民不至于饿死。
抚恤登记处排起了长队,虽然发放缓慢,且时有克扣的传闻,但总归是个盼头。
一些地痞流氓趁乱抢劫的案件,也被“总署”新募的差役查处了几起,砍了几个脑袋挂在城门示众,治安略有改善。
赵明成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公众视野,有时在粥厂亲自掌勺,有时在伤兵营慰问,有时召集幸存的小吏和士绅讲话,许诺朝廷不会忘记他们的忠诚,必将重建汴京云云。
他的“仁德”之名,随着这些表演和世家控制的舆论渠道的宣扬,渐渐在汴京城一部分人中传播开来。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对朝廷抱有幻想、或者与十贯盟接触不多的中等人家和部分小吏,开始将恢复秩序的希望,寄托在这位“亲民”“勤政”的三皇子身上。
但水面之下,暗流更加汹涌。
赵明礼筹办着登记仪式,对于大哥的小动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涉及根本便不去约束,他也是怕横生枝节。
而十贯盟看似退让,实则控制着要害。
城防轮换、武库看守、火药作坊的进出,全是十贯盟的老人。
杨大按照喻万春的指示,秘密安排可靠人手,或伪装成流民,或凭借手艺,渗透到城内各个关键行业和坊市,建立起一套独立于“总署”之外的信息网络。
喻万春本人则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总舵后院,亲自教导那几十名挑选出来的年轻子弟。
他讲的不再是圣贤大义,而是实际的庶务:如何丈量田亩、计算赋税、审理简单的民事纠纷、管理小型仓库、绘制简易地图、甚至基础的伤患救护和防疫知识。
这些知识看似粗浅,却是治理地方最实用的技能。
偶尔,他也会接待一些“客人”。
有的是城内颇有名望的老匠人,有的是偷偷从世家府邸跑出来、对十贯盟理念好奇的年轻旁支子弟,甚至还有一两个在其他地方不得志、悄悄来汴京寻找机会的低级官员。
喻万春与他们交谈,倾听他们的诉求和见解,会给予一些实际的建议或微不足道的帮助。
他在悄然编织着一张更广泛、更松散,却可能更具潜力的关系网。
这一日,一位不速之客悄悄来到总舵。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自称姓冯,是陇西李氏一个偏远旁支的账房先生,因不满主家对佃户的过分盘剥,又听闻汴京十贯盟之事,特来投效。
杨大警惕地审查了他的身份,确认并无太大问题,才引他来见喻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