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廊下,一名小太监透过门缝窥见这一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悄无声息地退走,去向真正的主子禀报。
偏殿暖阁内,炭盆烧得正旺,与外间的阴冷恍若两个世界。
萧皇后身着一身暗紫色常服,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手炉。
赵明成则有些烦躁地在不大的暖阁内踱步。
“他真睡了?”萧皇后听完小太监的回报,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娘娘,千真万确,喻先生……喻万春他坐下没一会儿,就闭了眼,气息平稳,像是……像是真的睡着了。”小太监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睡着了?”赵明成停下脚步,嗤笑一声,“母后,您这法子,看来对他没用。这人脸皮倒是厚得很,也沉得住气。”
萧皇后没有立刻接话,她将手炉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不是脸皮厚,是心里有底。”她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审度,“他知道我们暂时不敢拿他怎么样,至少在陛下‘稳住’我们的这几天里。他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的心神,没那么容易消耗。”
“那我们就一直这么晾着他?”赵明成皱眉,“还是说,现在就……”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做了个手势。
赵明成对于喻万春是又爱又恨,见到他呆若木鸡,不见他想让他人头落地。
“急什么?”萧太后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刚立了‘战功’,此刻动他,名不正言不顺,反而落人口实。你二弟那边,正等着抓我们的把柄呢。”
“别忘了昨夜他杀的几个内侍,不过是敲山震虎,告诉我们他知道了,也警告我们别太过分。”萧太后提醒道。
提到被杀的内侍,赵明成脸色更沉。
赵明礼初入皇宫,便杀了几名太监,连服侍夏景帝的高祥也因受贿被砍了脑袋。
还有萧皇后在宫中经营多年埋下的几颗深钉,竟被赵明礼以图谋不轨的罪名,说杀就杀了,还特意将血淋淋的人头挂到了。
这不仅是警告,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实力的展示,在这宫里,赵明礼的刀,比他的快。
“难道就任他在这里‘养神’?”赵明成不甘心。
“让他养。”萧皇后重新拿起手炉,指掌感受着那点暖意,眼神却如窗外假山般冷硬,“养足了精神,才好说话。一个疲惫焦躁的喻万春,未必比一个冷静清醒的喻万春更好对付。我倒要看看,他能‘睡’多久,醒来后,又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去,让
赵明成领会,转身出去吩咐。
于是,冷宫正殿外,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远处隐约传来宫人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似乎发生了什么紧急之事。
接着,殿外庭院里响起沙沙的扫帚声,一下,又一下,刮在石板上,直往人耳朵里钻。
片刻后,又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女子哭泣声,幽怨凄切,在空旷的殿宇间幽幽回荡。
种种声响,皆不足以惊动宫廷守卫,却又恰到好处地干扰着殿内人的清静,尤其是在这万籁俱寂的冷宫深处,更显突兀刺耳。
然而,硬木椅上的喻万春,呼吸的节奏甚至都没有乱上一分。
那些刻意制造的噪音,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丝毫不能侵入他刻意营造的静谧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