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独坐地下室,面前的烛火摇曳不定。
突围的事定了,但他心里清楚——
带所有人一起跑,一个都跑不掉。
城外数万人围着,他手里这点残兵,冲出去就是送死。
必须有人拖住明军。
他想到这里,喉头动了动,却没有犹豫太久。
那些绿营兵,本来就是要死的人。
让他们替自己挡刀,是他们最后的用处。
他站起身,推开隔壁的门。
瓜尔佳正靠在墙角擦刀,见他进来,抬起头。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瓜尔佳是聪明人,他应该知道,绿营兵靠不住,张勇也靠不住。
但他没有别的路。
张勇要活命,他也要活命。
两个人捆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强。
张勇先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瓜尔佳,本将跟你商量件事。”
瓜尔佳放下刀,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勇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
“城里还有一万多人。一起跑,一个都跑不掉。本将打算分兵——
五千人从东门突围,声势造大些,把明军引过去。
剩下的,从西门走。西门外面是山区,明军不多,趁乱冲出去,进了山就有活路。”
瓜尔佳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
“东门的兵,知道他们是去送死吗?”
张勇摇摇头:
“不知道。本将会告诉他们,东门突围是主力,西门是佯攻。让他们以为,自己才是活路的那一路。”
瓜尔佳沉默良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将军好算计。”
张勇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带满洲兵,跟本将从西门走。”
瓜尔佳站起身,把刀插回腰间:
“末将听将军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成都城内,东门。
寅时。
李把总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但听说要突围,还是来了。
东门城楼下,黑压压挤满了人。
绿营兵、伤员,能走路的都来了。
有人在分武器,有人在往怀里揣干粮,有人在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今晚突围。东门是主力,冲出去就有活路。”
“真的?朝廷的援兵来了?”
“不是援兵,是自己突围。城里没粮了,再待下去也是死。”
李把总挤到前面,看见张勇站在城楼上,正在跟几个将领说话。
他站在那里,甲胄整齐,腰杆挺直,跟这十个月来判若两人。
李把总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他说不清为什么。
张勇转过身,朝城楼下喊:
“弟兄们!”
城楼下安静下来。
张勇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激昂。
“城里没粮了,朝廷的援兵来不了。本将不瞒你们。但本将也不扔下你们。今夜突围,东门是主力。冲出去,就有活路!跟着本将,杀出一条血路!”
城楼下,有人高喊:
“跟着将军!杀出去!”
更多的人跟着喊,声音此起彼伏。
李把总也举起刀,跟着喊了几声,可心里那股不是滋味的感觉,越来越重。
成都城内,西门。
同一时刻。
西门的城楼下,只聚了一千六百人。
满洲兵,加上张勇的亲兵,还有少数几个被挑中的绿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