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齐射过后,那段城墙上多了十几个深浅不一的弹坑。
有三颗炮弹精准地砸在同一处,崩下一大片墙砖,露出里面的夯土。
城头上的守军一阵骚动。
号角声凄厉地响起,无数士兵从墙垛后面探出头,却又被呼啸而来的炮弹吓得缩了回去。
吴国贵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兵,冲到城墙边,死死盯着那段被轰击的城墙。
明军的意图太明显了——
他们要把那一段城墙硬生生轰塌。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把火炮都调过来!对着明军的炮阵打!还有,派人下去,把城里的民夫都拉上来,准备堵缺口!”
几个参将领命而去。
城上的火炮开始还击。
十五门火炮从各个方向瞄准明军的炮阵,点燃火绳,轰然发射。
但明军的炮阵设在八百步开外,这个距离上,只有红衣大炮能打到,而城上的红衣大炮只有四门。
那四门炮刚发射了一轮,还没来得及装填第二轮,就被明军的野战炮盯上了。
三百门野战炮中,有五十门专门负责压制城头的火炮。
它们分布在三个方向,每门炮都有固定的目标。
城上的火炮一开火,暴露了位置,这五十门炮立刻调转炮口,朝着那些火炮的位置猛轰。
一颗颗炮弹落在城墙上,有的砸在墙垛上,碎石横飞;
有的越过墙垛,落在马道上,把那些正在装填的炮手炸得血肉横飞。
那四门红衣大炮周围更是重点照顾对象,不到一刻钟,就有两门被直接命中,炮架炸裂,炮手死伤殆尽。
剩下两门炮的炮手缩在墙垛后面,根本不敢露头。
吴国贵气得浑身发抖,但毫无办法。
明军的炮火太猛了,猛到让他生出一种绝望的感觉。
他咬咬牙,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让绿营的人上城墙。关宁军的人先撤下来,等明军攻进来再打巷战。”
副将一怔:
“将军,绿营那三千人要是上了城墙……”
吴国贵冷冷道:
“他们不上,难道让咱们的人白白挨炮?快去!”
副将领命而去。
巳时正。
三十门红衣大炮已经连续轰击了一个时辰。
那一段城墙已经面目全非,砖石剥落大半,露出大片的夯土墙心。
最大的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顶,宽处能塞进一个拳头。
李定国举着千里镜仔细观察,对张胜道:
“城墙快撑不住了。再轰半个时辰,让前锋准备。”
张胜抱拳,策马去传令。
炮声更密集了。
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拼命装填、发射。
一门炮的炮管已经烫得冒烟,炮手们用沾水的麻布裹着炮身降温,手上烫起一串水泡,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城头上,绿营的三千守军被赶上城墙。
明军的炮弹落在城墙上,他们吓得抱头蹲在墙垛后面。
一个绿营把总缩在墙垛后面,瑟瑟发抖。
他旁边的一个老兵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小子,别怕。明军的炮打不到这儿。他们轰的是那边那段墙。”
话音刚落,一颗流弹飞来,正好砸在他旁边的墙垛上。
砖石飞溅,那老兵的半边脑袋直接被削去,尸体软软地倒在墙垛上。
把总吓得尖叫一声,爬起来就跑,却被身后的亲兵一把拽住:
“大人!您跑了,咱们怎么办?”
把总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下城墙。
吴国贵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可怕。
但他没有阻止。
绿营,本来就是用来填的。
午时正。
那一段城墙终于撑不住了。
轰隆一声巨响,整整三丈宽的城墙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