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骑兵半个时辰就能追上来。
副将也慌了:“将军,怎么办?”
夏国相勒住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盯着前方的官道,又看了看两旁的地形——左边是一片密林,右边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对面是起伏的丘陵。
他忽然问道:
“离长葛还有多远?”
副将道:
“还有四十里。”
夏国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四十里,他们现在人困马乏,根本跑不过后方追击的明军骑兵。
若是被追上缠住,待敌军步卒跟上,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跑不掉了。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
副将一怔:
“将军?”
夏国相没有解释,勒住战马,转身望向身后长长的队伍。
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亲兵道:
“去把陶继智叫来。”
陶继智是关宁铁骑的老人,山海关之战前便已跟随吴三桂。
这人四十出头,满脸风霜,是夏国相手底下最得力的将领。
片刻后,陶继智策马上来,在夏国相面前勒住马:
“将军,找末将何事?”
夏国相盯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陶将军,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陶继智一怔:
“将军怎么问这个?末将从顺治二年就跟了将军,至今快十年了。”
夏国相点点头,忽然翻身下马,走到陶继智马前,抬头看着他:
“陶将军,咱们跑不掉了。”
陶继智脸色一变。
夏国相指着来路的方向,语速极快:
“明军骑兵离咱们不到三十里,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追上。咱们两万人,人困马乏,跑不过他们。要是被追上,全军覆没。”
陶继智喉结动了动:“将军的意思是……”
夏国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给你五千骑兵,留下来断后。”
陶继智的瞳孔骤然收缩。
夏国相继续道:
“你带着人,往东边那片丘陵地走,做出主力往丘陵转移的假象,把明军的追兵引过去。拖住他们,拖一个时辰也好,两个时辰也好,拖到天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带主力继续往长葛跑。只要进了长葛城,就有活路。”
“你只要拖到天黑便率兵马撤离。”
陶继智沉默良久。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官道的呜呜声。
陶继智如何不知此番吸引明军主力骑兵断后,根本就是十死无生。
但他没得选。
终于,陶继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将军,末将家里还有老娘……”
夏国相弯下腰,扶住他的肩膀:
“你放心。你老娘就是我的老娘。”
陶继智重重叩首,然后站起身,翻身上马。
他拨转马头,高声喝道:
“骑兵营的,跟我走!”
五千骑兵从队伍中分出,跟着陶继智,朝着东边那片丘陵地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漫天尘土。
夏国相站在官道上,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副将策马上来,声音发颤:
“将军,咱们……”
夏国相猛地回过神,翻身上马: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往长葛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洧川以西,官道。
四月二十五,午时三刻。
徐啸岳率一万五千骑兵疾驰而来。
他骑在马上,举着千里镜向前方眺望。
突然,他发现了什么——
东边的丘陵地,烟尘大起,隐约能看见无数骑兵正在往那边移动。
副将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