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田野间。
麦子黄了。
苏州府吴江县外的田野上,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一眼望不到边。
田埂上,几个农夫正蹲着歇息,手里捧着粗瓷大碗,喝着茶水。
一个中年汉子抹了把汗,笑道:
“今年这麦子,长得真好。比去年又多收了两成。”
旁边一个老者道:
“可不是。清丈之后,田亩清楚了,赋税也公平了。咱小户人家,不用再给那些大户背黑锅。种出来的粮,大半是自己的,谁不卖力?”
另一个年轻人道:
“听说朝廷还要推广新稻种,叫什么占城稻,一亩能收四石。明年咱也试试。”
中年汉子道:
“试试就试试。顾大人派来的劝农官说了,种子免费发,有人教怎么种。种坏了不怪咱,种好了多收的都是咱的。”
老者点点头,望向远处那片金黄,喃喃道:
“好日子啊……打了这么多年仗,总算能过安生日子了。”
田埂边,一条小河静静流淌,几只白鹭在田间起落。
远处,炊烟袅袅,村庄安详。
南京,文华殿。
朱由榔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厚厚一叠奏报。
台湾来的:移民三千户,开荒五万亩,番人归附,百业渐兴。
厦门来的:第一艘仿荷兰战船即将下水,匠人学艺有成,水师整训有序。
太仓来的:船坞建成,龙骨已铺,郑和宝船研究有进展。
工部来的:今年已造燧发枪七万支,红衣炮六十门,掌心雷五万枚。
户部来的:江南夏粮丰收,赋税比去年多了两成。海贸税收二百八十万两,创历年新高。
他一份一份看完,嘴角浮起笑意。
瞿式耜坐在下首,见他心情不错,笑道:
“陛下,今年风调雨顺,诸事顺遂。臣在户部这些年,头一回见账上这么宽裕。”
朱由榔点点头,望向窗外。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好,照在院中的梧桐树上,一片浓绿。
“瞿先生,”他忽然道,“你说,北伐之前,咱们还能准备些什么?”
瞿式耜沉吟片刻,道:
“陛下,臣以为,该准备的,都在准备了。枪够了,炮够了,船在造,兵在练,粮草也足了。剩下的,就是等时机。”
朱由榔笑了。
“那就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高云淡,万里无云。
他知道,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
永历九年七月初八。
朱由榔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一串名字:堵胤锡、李定国、张煌言、朱成功、张名振、马万年。
这些人,有的在湖广,有的在安庆,有的在浙江,有的在厦门,有的在广州,有的在贵州。
他们是大明最顶尖的文臣武将,是大明的柱石。
他提起笔,在名单后面批了四个字:密诏回京。
赵城立在一旁,见他放下笔,轻声道:
“陛下,这些人分散各地,最远的在贵州。全部召集到南京,至少得一个月。”
朱由榔点点头:
“一个月就一个月。朕等得起。”
他把名单递给赵城:
“派人分头去传旨。要快,要密。告诉他们,北伐之事,需共议大计。”
赵城双手接过,躬身道:
“臣遵旨。”
湖广,武昌。
七月十八。
堵胤锡正在督师行辕批阅文书,忽闻门外脚步声急促。
亲兵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