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府县,田野间。
屯田营的士兵正在开荒。
八百人分散在田野间,有的赶着牛犁地,有的挥着锄头刨土,有的搬运石块垒田埂。
地是新开的,土里还带着草根和石块,但没有人喊累。
党守素骑在马上,沿着田埂缓缓巡视。
身后跟着几个屯田营的军官。
“将军,”一个军官指着远处,“那片地已经翻完一遍了,再晒半个月,就能种麦子。”
党守素点点头:
“种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福建那边运来的麦种,还有番薯藤。番薯这东西好,不挑地,产量高,最适合新开的荒地。”
党守素道:
“那就先种番薯。番薯长得快,明年春天就能收。收了番薯,再种麦子。”
他顿了顿,又问:
“移民来了吗?”
军官道:
“来了。福建那边第一批移民,五十户,二百多人,前天刚到。沈大人给分了地,就在那边——”
他指向远处一片荒地:
“每户三十亩,免税三年。那些百姓正砍树搭窝棚,忙得热火朝天。”
党守素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笑了。
“好啊,”他喃喃道,“有人,有地,有粮。三年之后,台湾就站稳了。”
天兴县,番社。
几个穿着汉人官吏服饰的人,在几个番人向导的带领下,走进一座番社。
这是沈佺期派出的“抚番队”。
每队有懂番语的翻译,有会看病的郎中,有会修农具的铁匠。
他们的任务,是走遍台湾的每一个番社,送盐送布,看病修农具,顺便统计人口、绘制地图。
番社里的番人起初很警惕,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但看到这些人没有恶意,还拿出盐和布送给他们,渐渐放下戒备。
一个老番人接过郎中递来的草药,用生硬的闽南话道:
“谢谢……大人。”
安平城,知府衙门。
沈佺期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统计册子。
第一册是田土清丈的结果:
荷兰人留下的“王田”共十二万八千亩,已全数造册。
其中官田四万亩,留作官府用度;民田五万亩,分给移民和本地汉人;
军屯三万亩,拨给屯田营耕种。另有荒地、林地无数,待日后陆续开垦。
第二册是移民统计:
从福建、广东迁来的百姓,已有一千二百户,五千余人。
每户授田三十亩,发给耕牛、种子、农具,免税五年。还有三千户正在路上,预计年底之前,台湾汉人可突破两万。
第三册是番人统计:
全岛番社共一百三十七社,番人约三万八千余口。怀番馆已派出抚番队十二支,走访番社八十九社,送盐三万斤,布五千匹,铁锅二百口。番人子弟入怀番馆读书者,已有三十余人。
沈佺期看完,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安平城已经渐渐恢复了生机。
街道上,有汉人商贩在叫卖,有番人背着猎物经过,有士兵列队巡逻,有孩童追逐嬉戏。
台湾,安平港。
一艘巨大的荷兰战船静静停泊在港内,桅杆高耸,船身斑驳。
这是荷兰人在台湾的其中一条主力战舰,名叫“泽兰迪亚号”,是在热兰遮城争夺战中受损后被俘的。
此刻,数十名工匠正在船上敲敲打打,忙着修补破损的船舷。
码头上,周全斌站在朱成功身旁,神色凝重。
“大帅,人都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