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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场之中鱼龙混杂,无论男女说起话来皆百无禁忌。
张返脸上却始终挂着平静的浅笑,仿佛全然未将周遭的嘲讽与劝诫放在心上。
远处,武江面色淡然,目光却朝擂台方向瞥去一眼,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只这一眼,台上的“狂兽”
已几不可察地朝他点了点头。
张返早就察觉到武江的意图——对方盘算着先让他当众出丑,再去苗苗面前卖好,借此将她抢走。
张返心下觉得可笑,脸上却丝毫未露声色。
他正等着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包括稍后自己在擂台上的表现。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朝门口瞥了一眼,只见一位中年男人刚走进来,正四下张望着。
若是旁人,张返自然不会认得。
可那张与记忆中龙叔毫无二致的面孔,又怎会认不出是谁。
张返朝正望向自己的苗苗递了个眼神。
苗苗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顿时一怔。
她随即走向那人,语气带着嗔怪:“爸,你怎么才到?迷路了?”
钟文“哦”
了一声:“不是,门口不让随便进……等等,你约我到这种地方见面?还有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穿的像什么样子?”
他像许多影视剧里常见的父亲那样,对着苗苗絮絮叨叨起来。
“你说要搬出去住,我没拦你。
可就算搬出去,也不能这样吧?你还是学生啊,我——”
苗苗原本许久未见父亲,面上虽装作不在乎,心里其实有些高兴。
可这点欣喜很快就被这连串的责备搅散了。
她干脆打断他:“行了!我今天来是等我男朋友的!”
钟文一下子噎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女儿:“你交男朋友了?你才多大,怎么能交男朋友……”
苗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双手捂住耳朵,顿时不想再说话。
钟文还想拉下她的手,却见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武江微笑着看向苗苗:“苗苗,这位是?”
钟文立刻警觉地看向女儿:“我是她父亲!你是……”
在武江开口的同时,钟文的目光已落在他脸上——这人看起来比苗苗年长不少。
他心里不由一沉:这人该不会就是女儿的男朋友吧?
武江从容一笑:“原来是叔叔。
叔叔好,我是——”
话音未落,笼中的张返忽然抬高声音,笑着招呼道:“叔叔好!我是苗苗的男朋友,您也来看我比赛吗?”
他脸上带着单纯无害的笑容,仿佛完全不知道苗苗与父亲关系紧张,更看不出武江此刻的盘算。
武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好在钟文和苗苗的注意力都被张返吸引过去,并未察觉。
武江顺势接话:“我是这间酒吧的负责人,武江。”
“笼里那位是今晚的参赛选手。
按规则,如果他赢了,不仅能拿到高额奖金,还能获得五星级酒店的入住资格。”
“年轻人很有冲劲,挺不错的。”
武江再清楚不过——在钟文这样的长辈眼中,打拳尤其是这种地下擂台赛,奖金再多也是不务正业的行径。
他语气轻描淡写,实则字字都在拆张返的台。
果然,钟文一听张竟在参与这种比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冷冷扫了张返一眼,转向苗苗:“你上大学了,年纪也不算小,谈恋爱我可以理解。”
“可就算要找,也该找个踏实稳重的吧?哪怕是你们学校的同学,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又来了!又是这一套!”
原本望向张返的苗苗,听见父亲这番话,顿时火气上涌。
“这些年哪次不是等我做了什么事,你才突然出现,告诉我这不行那不准?可在这之前呢?之前你为什么从不陪我、从不早点告诉我?”
苗苗的话像一根突然刺入的针,让钟文瞬间僵在原地。
这些年来,钟文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倾注在军装制作的工作上,繁忙的公务让他屡次错过陪伴妻女的时刻。
妻子离世那日,他因任务在身,终究没能送她最后一程。
这份遗憾,在女儿苗苗心中化作了长久的芥蒂,父女间的隔阂至今未能消融。
钟文心里明白,这份职业承载着比个人更重的责任,并非轻易能够割舍。
可面对苗苗冰冷的态度,他依然感到无措。
类似的冲突,这些年间已不知上演过多少次。
他知道女儿是在用疏远表达埋怨,可每次相见,仍忍不住揪心。
此时,一直静立一旁的武江朝台上那位壮汉递了个眼神。
张返背对着对手,姿态闲散,仿佛眼前的比试与他无关。
武江本就恼恨张返打乱自己的安排,此刻便示意手下给这不知轻重的年轻人一点教训。
那壮汉领会意图,猛然冲向倚在围绳边的张返——
一直紧盯着张返的苗苗,脸色瞬间变了。
尽管张返的目光仍落在她这方向,但以他历经战斗的警觉,又怎会忽视身后的动静?
几乎在苗苗神色动摇的同时,张返已感知到背后的袭来。
可他依旧不动。
直至那壮汉扑至身后,以为即将得手之际,张返的唇边才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肘部猝然向后一击,正中对方胸膛,仿佛那人主动将心口撞上他的着力点。
若是常人受这一撞,恐怕早已被壮汉魁梧的身躯推向前去。
但张返不同。
他蓄力于一点,那壮汉陡然僵在原地,再难前进半分。
场边观众、主持乃至裁判都察觉异常,却说不出所以然。
唯有那壮汉自己心中骇然——他发觉身体竟无法动弹。
宛如以全身之力推抵一辆重卡,而卡车的全部力量却凝于一枚钢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