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忙着炮轰空岛的时候,冀州那边却正忙着开小会。
冀州节度使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
但里面坐的三个人脸上表情都不怎么暖和。
节度使贺之章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信纸的边角都被他捏出了褶子。
刺史李四民坐在他对面,身子往前探着,双手撑着膝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行军司马藏朔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在椅背上。
他一只脚翘在另一只腿上,靴尖一晃一晃的,眼睛盯着桌上那盏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信是叶展颜亲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冀州派兵,青州协防,时间要快,人数要够。
贺之章看完最后一遍,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他抬起头,看了看李四民,又看了看藏朔,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李四民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叶督主开了口,不派是不行的。问题是派多少?”
“派多了,冀州这边怎么办?”
“北边不太平,万一鲜卑人趁虚而入,咱们拿什么挡?”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了。
“派少了,不顶用。”
“青州那边要是守不住,叶督主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贺之章点了点头,手指在信纸上又按了一下。
“四民说得有理……”
“冀州的兵力本来就不多,上次抽调了一批去南边,到现在还没回来。”
“剩下的这些,守城有余,出征不足。”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藏司马,你怎么看?”
藏朔的脚不晃了。
他把腿放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贺之章。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刚从磨刀石上拿下来的刀。
“两位大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股子粗犷的沙哑。
“依末将看,不用多,给末将三千兵马,足以。”
贺之章愣了一下,李四民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藏朔。
贺之章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李四民的反应快一些,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也高了一些:
“三千?藏将军,青州那边要对付的不是小股流寇,是洋人。”
“洋人的火枪火炮,你不是没见过。”
“三千人够干什么?”
藏朔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青州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粗,指甲短,指腹上全是老茧。
但点得很准,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青州的地形,末将熟。”
“当年末将在那边混过,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哪座山能藏人,哪个港口能停船,末将闭着眼都能摸到。”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人,目光从贺之章脸上移到李四民脸上,又移回来。
“三千人,够了。人多了反而碍事。”
“洋人靠的是船,是炮,不是腿。”
“他们上了岸,那就是咱们的地盘。”
“在陆地上打仗,末将还没怕过谁。”
贺之章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考虑什么。
李四民盯着藏朔看了好一会儿,嘴唇抿着。
他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有把握?”
贺之章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藏朔走回桌边,没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
他身子往前倾,目光直直地对着贺之章。
“末将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七八分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两位大人,末将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冀州的兵力确实紧张,三千精兵调出去,北边的防务就更吃紧了。”
“但青州要是丢了,洋人从那边上了岸,往北一走就是冀州,到时候咱们就是背腹受敌。”
书房里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一点,落在青砖上,亮了一下就灭了。
贺之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