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没喝,就那么端着。
“你说叶展颜这次来南边,跟你们的舰队打,你们有几分把握?”
范·维尔德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国公爷,打仗这种事,谁敢说有十分把握?”
“但我们可以告诉您,这次来的,不是上次那几艘船。”
“我们现在有五国舰队,九十多艘战舰,上千门炮,两万士兵!”
“叶展颜再能打,他能打过这么多?”
步擎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万一他打赢了呢?”
范·维尔德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国公爷,万一他打赢了,那也是在南边。”
“您在吴州,他腾得出手来收拾您吗?”
他顿了顿,又蛊惑说。
“再说了,等他在南边打完,他的兵还剩多少?”
“他的炮还剩多少?他拿什么来收拾您?”
步擎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范·维尔德,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们能给我多少火器?”
范·维尔德的眼睛也亮了:
“国公爷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五百支枪,三十门炮,先送到。”
“后面还有,要多少送多少。”
步擎站起来,走到范·维尔德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比范·维尔德矮了一个头,所以得仰着头说话。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
范·维尔德仰着头看他,脸上还是那副笑容:
“我们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等国公爷在东南方站稳了脚跟,让我们在这边做生意就行。”
“通商,开码头,卖点东西。”
“不白占您的便宜,该交的税,一分不少。”
“而且……福乐膏给您三折拿货,怎么样?”
步擎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你倒是个聪明人。”
范·维尔德连忙说:“国公爷过奖。”
步擎转身,走回太师椅旁边,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敲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停下来,看着范·维尔德:
“行。就这么定了。”
“你先回去,把东西送来。”
“等叶展颜跟你们打起来,我这边就动手。”
范·维尔德大喜,连连鞠躬:
“国公爷英明!国公爷英明!”
“小人这就回去准备,东西三天之内送到!”
他转身,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国公爷,那些女人,是送给您的,您留着慢慢享用。”
步擎没理他。
范·维尔德也不在意,推门出去了。
步擎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
但这次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步擎刚送走范·维尔德,屁股还没坐热,后院的脚步声就响了。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不像平时那些丫鬟走路轻手轻脚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见步练师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冰。
步练师天生了一副好皮囊,柳眉杏眼,皮肤白净,看着像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
但步擎知道,他这个女儿不是一般人。
她打小就聪明,读书过目不忘,算账比账房先生还快,最厉害的是看人看事,准得吓人。
步擎这些年能在吴、越站稳脚跟,有一半的功劳得算在她头上。
此刻她站在步擎面前,手里攥着一封还没拆的信,指节都捏白了。
她盯着步擎,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爹,你真要帮那些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