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从揽月楼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
他站在门口,把衣领往上拢了拢,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上官凝枫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摇着扇子,慢悠悠的。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巷子外走。钱顺儿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回到东厂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
守门的番子靠在门框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猛地惊醒,看见是叶展颜,赶紧站直了行礼。
叶展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大步往里走。
穿过前院的时候,他看见值房的灯还亮着。
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和笑声。
他脚步顿了一下,往那边看了一眼。
几个番子围坐在桌边,有的翘着腿,有的靠在椅背上,桌上摆着酒壶和花生壳。
一个正比划着说什么,唾沫横飞,其他几个听得直笑。
叶展颜站在暗处,看着他们,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走到后院,他看见廊下扔着几把刀,胡乱堆在那儿,刀鞘上沾着泥。
旁边还有几只翻倒的靴子,一只鞋带散了,另一只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他绕过那些东西,推开自己书房的门。
屋里倒是干净,桌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茶壶里的水还是热的。
他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着刚才看见的那些画面。
懒散、自大、没规矩。
他不在的时候,东厂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是热的,但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顺儿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督主,您没事吧?”
叶展颜摇摇头:“没事。去睡吧。”
钱顺儿应了一声,退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叶展颜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盏灯,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叶展颜就出了门。
他走得很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钱顺儿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出了东厂大门,叶展颜上了一辆早就等在那儿的马车,车帘一放,走了。
东厂里的人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松了口气。
前院值房里,昨晚那几个人又凑到一起了。
一个翘着腿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根牙签:
“走了走了,吓死我了。”
“昨晚他回来,我差点以为要挨骂。”
另一个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
“挨什么骂?他又不是天天盯着咱们。”
“走了就好,走了咱们就能松快松快了。”
旁边一个正在擦刀,头也不抬:“你们也别太过了。万一他突然回来……”
“回来什么回来?”叼牙签的那个嗤笑一声,“他这一走,少说也得一天。等他回来,咱们早干完活了。”
擦刀的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们不知道的是,叶展颜那辆马车在街角拐了个弯,就停了。
叶展颜下了车,从一条小巷子里绕回来,从东厂的后门进去了。
后门平时没人走,锁都生锈了。
他掏出钥匙,捅了好一会儿才捅开。
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值房。
他找了个角落,搬了把椅子坐下,就那么等着。
等着看他不在的时候,东厂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刻钟后,他让钱顺儿去传令。
钱顺儿从前门进去,找到值日的千户,说督主有令:东厂所有人,除外出执行任务者外,一刻钟内在演武场集合。
那千户愣了一下:“督主不是走了吗?”
钱顺儿面无表情:“督主的令,你传就是了。”
千户不敢多问,赶紧去传令。
消息一层层传下去,整个东厂慢慢动起来。
但动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