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多月,叶展颜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先跑兵部,再跑工部。
中间还得抽空去内阁坐坐,跟那几位老头子磨嘴皮子。
晚上回到东厂,还要看各地送来的军报,一看就是大半夜。
钱顺儿跟在他后头,腿都跑细了,但一句怨言不敢有。
粮草的事,总算搞定了。
梁文谦那老小子虽然办事磨蹭,但该给的东西一样没少。
一百万两银子拨下去,冯远征和吴国公那两支部队的军饷补发了两个月,粮草也够吃三个月的。
老郑那边更争气,一个月赶出一千三百五十支火枪、八十五门火炮,比原定计划还多。
叶展颜去看的时候,老郑眼睛红红的,嗓子都是哑的,但笑得合不拢嘴。
“叶大人,下官这辈子没这么干过活。”
老郑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声音沙哑得跟破锣似的。
“工坊那些小子,这一个多月没回过家,吃住都在棚子里。”
“有几个累得晕倒了,醒了爬起来接着干。”
叶展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他站在棚子底下,看着那些崭新的火枪火炮一排排码在那儿,枪管在阳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
这些东西,就是他去南边的底气。
就在他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南边的军报到了。
那天下午,叶展颜正在东厂书房里看地图,钱顺儿几乎是撞进来的。
他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份加急文书,封皮上插着三根鸡毛——八百里加急,最高等级。
“督主!南边打起来了!”钱顺儿的声音都在抖。
叶展颜接过军报,展开。
纸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迹都花了,一看就是仓促写成的。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
吴国公的外围警戒船舰已经跟洋人的前锋交上了火。
洋人船快炮猛,第一战大周的船就吃了亏,被击沉两艘,伤了四艘。
但吴国公也不是吃素的,第二战设了个伏,把一艘冒进的洋船引进礁石区,一通炮火把它打成了筛子。
一胜一败,算是打了个平手。
冯远征那边也动了。
他的剿匪大军已经在沿海铺开,从珠江口一直到雷州半岛,到处是他的兵。
军报上说,冯远征亲自坐镇前线,每天骑马沿着海岸线跑一遍,嗓子都喊哑了。
叶展颜看完,把军报放在桌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巨幅海图前。
他的目光从南海一路往北移,划过东海,划过黄海,最后停在渤海湾那个小小的位置上。
他转过身,看着钱顺儿:
“拿纸笔来。”
钱顺儿赶紧把纸笔递过去。
叶展颜铺开纸,提笔蘸墨,手腕悬在那儿停了一瞬,然后落笔。
信是写给蓬莱港北洋水师提督的,措辞很硬:
“西洋诸国来犯,南海已交火。贼人船坚炮利,恐分兵北上,袭扰东海、渤海。望将军即刻加强防务,严阵以待。沿海各口,务必派船巡逻。若有异动,即刻上报。叶展颜。”
写完,他盖上自己的印信,等墨迹干透,折好,塞进信封。
钱顺儿接过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叶展颜叫住他。
钱顺儿回头。
叶展颜从桌上拿起那份军报,在手里掂了掂:
“告诉送信的人,让他跟北洋水师的人说清楚!”
“这不是在吓唬他们,是真的有可能。”
“那些洋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钱顺儿点点头,拿着信跑了。
叶展颜站在屋里,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开始收拾东西。
地图,塞进包袱。
几份重要的军报,叠好收进怀里。
那枚东厂督主的令牌,挂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