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
兰陵城素以繁华奢靡闻名,处处摩肩接踵好不热闹。薛洋在人群中转了几个身影,脚步轻快地把张灯结彩的大道甩在了身后,怀里抱着顺手就拿的糕点悠哉哉往人少的城南角走去。
晓星尘比薛洋这个真鬼魂还飘忽些,一路跟着人来到了城南。原来薛洋在兰陵是这般快活,相比之下与自己在一起的他性子被拘住了许多,不免又一阵低落。
薛洋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随意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拇指微动降灾出鞘半寸,他停下步子,却没有回头:“跟了这么久,还不出来,等着我砍你腿?”
晓星尘就在不远处的老树后,听到薛洋这话还奇怪,还有谁在跟着薛洋?正想着,身后的树忽然钝响,薛洋甩出的匕首插在了树干上,因为太短,堪堪停在耳边。
薛洋的声音就在原地未动,冷冷道:“出来。”
他已经不耐烦,但在兰陵城待了这段时间已经无人不知他薛洋,不知还会有什么人敢跟来,心中好奇便决定看看再杀。
挡住月光的薄薄烟云逐渐散开,柔柔地洒在二人之间的这条石子小路上,老树的影子下慢慢走出一个白衣道人,衣袂随剑穗轻飘,漆黑的眸子温和如水地看向薛洋,整个人如脚踏浮云仙人出尘。
薛洋因为没耐心而高高扬起的眉渐渐放了下去,目光沉沉地投向晓星尘,对视着。
风动,无声。
薛洋上下打量了一眼晓星尘,抱着手,眼里看不清什么神色,嘴角挑了几分:“你是什么人?我没有见过。”这样的风姿气度,不可能是个籍籍无名之徒,也没可能他完全没听说过。
晓星尘盯着这张尚且稚气未消的脸,也扬了一抹笑,道:“你看得到我?”
薛洋被这眼神盯得有些烦躁,道:“我不仅看得见你,我还能摸得到你把你头都给打歪。回答我,你是什么人,别让我问第二遍。”
薛洋的魂魄居然能看到他,这是否是他本人将晓星尘拉入,又或是无意闯入。这里的一切都是魂魄碎片,晓星尘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扰到了他,只得道:“我是个云游道人。”
“道士?不用你说我也看出来了,穿那么白,活像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薛洋嗤之以鼻。
晓星尘一点也不恼,甚至觉得他说的还挺对,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薛洋警惕地围着晓星尘转了一圈,道:“笑成这样···你是孟瑶派来的?叫什么名字。”
面对鬼魂时是不能说出自己真名的,且晓星尘这三个字与薛洋羁绊半生,保不准会不会刺激到他,还是不要冒险的好。晓星尘摸了摸下巴,道:“我嘛···你叫我道长就好,别人都这么叫我。”
薛洋很夸张地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听上去好像你比我大比我厉害似的。连名字都没有,那不如我送你一个?”他背着手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擡头看了看夜空,指了指那颗最亮的星星,“诺,就叫‘星辰’好了,像你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有心发泄金光瑶给他取的“成美”,便想着自己也要玩一个,却看晓星尘目光闪了闪,荡开了一层涟漪一般,完全没有恼羞成怒的样子,顿感颜面尽失。
“很好,我很喜欢,谢谢。”晓星尘神色极为认真。
薛洋看着那双眸子,下意识闪躲,挠挠后脑勺:“哦···那行。”说完便觉得这道士怕是下了什么绝学秘籍,让他们才说了几句话便全身难受,转身就要走。
晓星尘见薛洋掉头就走,没明白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道:“你去哪?不是要杀我吗?”
薛洋揉揉耳朵,闷声闷气道:“老子当然是回去睡觉。突然不想杀你了,自己滚!”
走了几步发现那轻飘飘的脚步声仍跟在自己不远处,薛洋又回头道:“你还要干嘛?”
晓星尘诚实道:“跟着你。”
薛洋被这一脸真诚又无辜的语气气得眉尖一拧,道:“你自己没家也别跟着我,我杀人不眨眼,到时候没人来救你。”
“哦…杀人不眨眼…那你眼睛不干吗?”晓星尘老实地问道。
薛洋:“……不是,你脑子有毛病?懒得理你,我要走了!”
晓星尘寸步不离,道:“我能不能跟着你?”
一板一眼的话让人好气又好笑,薛洋道:“凭什么,就凭说过几句话?”
说完,却见晓星尘取出了一条四指宽的白绫遮在眼上,道:“我眼盲,看不见,还请薛公子收留我。”
这样遮眼即盲的速度把薛洋呛得无话可说,但看着这个道人盲眼的模样,心头几分触动,脑子里一闪而过一抹身影,嘴快于脑道:“半夜我忍不住爬起来砍死你可别赖我。”
晓星尘喜滋滋地跟上他,道:“走吧。”
约莫百十步,绕过通幽曲径,晓星尘看到了一处小院子。一间草屋靠在城南角,被篱笆刺围起来,有几棵老树掩着,藏住了一方小小天地。
看来薛洋不住金麟台,也不住炼尸场,反倒在这里找了间僻静处,倒还真不像他的风格。晓星尘颇为赞许地看着草屋子,道:“想不到薛公子还是这般闲情逸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