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照沟渠
薛洋走在一片竹林中。
“薛洋。”
他停下了。
晓星尘脚踏霜华,身披月光,缓缓落地,一双眼睛亮如星辰,看着他。
薛洋忽然就想到十几年前。
晓星尘跨三省捉拿他,薛洋偏不与他多交手,有好几次,前方的路都被这样挡住。
“薛洋,这次不能再让你跑了。”那年,晓星尘这样说。
薛洋回神,此时的晓星尘正说着这句话,与记忆交叠。他如当年一般笑道:“晓道长,好久不见。”
回应他的不再是“念你年纪尚轻,随我回去,静思己过”,而是一柄泛着清光的剑。
晓星尘冷声道:“你毁我一生,如今又加害子琛,若是可以,此生不如不再相见。”
薛洋没有说话,迟顿地用降灾接下一招招要命的剑法。他太了解晓星尘,太熟悉霜华,甚至对方下一个动作是什么,轻松化解。
竹林中千花万叶纷纷落下,疾风劲草,叶如雨落。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纠缠不休,似当年,却早已不是当年。
夜幕划过灵光,薛洋御剑而上,晓星尘紧追不舍。
薛洋正烦着,晓星尘怎么脑子一根筋,甫一擡头,瞳孔骤缩!
天空中,不知何时站满了修士,身着玄色,手里拿着弓箭,密密麻麻的箭矢黑压压地对准了他们。
为首那人擡起手,漫不经心地挥下,道:“放箭。”
薛洋冷笑一声,降灾横在眼前,手指缓缓划过,剑身拉出一条殷红血迹,直指天涯。
他早就知道这些人不会放过他,但偏偏还想累死晓星尘,薛洋耳边是狂风,风急天高,乌云肆意翻涌着。
万剑归宗——
羽箭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降灾化形万剑,破开碧波结界,灵光煜煜。薛洋发丝乱飞,脸上被一支黑箭划出一道血痕,剑眉怒蹙。
“破!!!”
嘶喊的声音掩盖了喉咙里的铁锈味,薛洋双掌合十,怒吼出声。
无数羽箭与降灾灵光对上,自空中折断,随后烈火燃起,被粉碎成渣子挥洒在了半空中。
薛洋手里拿着那支划破他脸的箭,在指尖转了转,眸色一转,反手掷了出去。
站在最前方的那名黑衣人捂着心口,掉了下去。而在他后面的那人却是神色不便,毫无诚意地拍拍手:“薛公子,果真是少年英杰。”
薛洋面上波澜不惊,道:“姚宗主,果真是老狗欺人。”
姚宗主捋了捋胡子,眼神穿过薛洋,道:“能杀之何欺之。”
薛洋脊梁一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晓星尘耷拉着脑袋,两边是不知是什么时候转到他们身后的姚氏门生。
“滚开!给我滚开,别碰他!!!”薛洋飞驰而去,目眦欲裂。
晓星尘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稍微动了动头,却擡不起来。
薛洋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凉了下去,只恨不能更快,不妨在手指离晓星尘只有一瞬之时,后背钝痛。
他缓缓回头,看了一眼手中拿着弓箭的姚宗主,反手将箭拔了下来,甩向了钳制着晓星尘的人,正中眉心,直挺挺的便栽了下去。
降灾狂如疯狗,几乎是一击毙命,晓星尘身侧的人全被砍死,自空中就狂喷鲜血,脑浆四溅。
晓星尘软绵绵的身子一歪,被薛洋一把抱住,另一只手提着降灾,对准了姚宗主的千军万马。
没退几步,薛洋只觉经脉逆转,灵力不承重负,脚下降灾剧烈抖动起来。他心知那支箭八成有毒,不动声色地把体温压到了最低,防止毒性扩散,脚尖将降灾挑回剑鞘,抱着晓星尘就坠入了万丈高空。
借着一棵枯树,薛洋一踩枝干,脚底稳稳踩到了地上。
头顶是乌云满天,四周荒凉,一丝生气也无。薛洋走了两步,脚下一顿,低头一看是半截从土里冒出来的白骨勾住了他的靴子,他几脚跺碎,继续走着。
薛洋把外袍脱下来垫在地上,将晓星尘靠在树边。
“出来。”薛洋头也不擡。
姚宗主便也没藏,大大方方从后面踱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十人。
薛洋站起身来,降灾拖在地上划过去,他道:“是你。黑衣人,被故意放出的凶兽,云梦大街上故意引我出手,这些年来我的灵力流失严重……你以为我会毫不发觉?”
姚宗主看上去神色竟然还年轻了几分,但又许是偷了薛洋太多灵力,与鬼道犯冲,眼底压出一片青,看上去鬼气森森。
他道:“没错,是我,那又怎样?薛公子,谁让你无亲无故,又谁让你天赋异禀。最后你死在哪里,怎么死,又有谁会关心。”
他故作惋惜地摇摇头,道:“真不知你有这么大能耐,居然还抱上了江澄的大腿,你还想去哪?说不定整个云梦江氏现在正翻破了天要找你呢,只怕全尸都留不住。”
薛洋笑眯眯道:“早就听说姚家满家猪狗,今日算是见到了。我猜,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江家的事,然后栽赃给我吧。真恶心啊。”
姚宗主步步紧逼,道:“是又怎么样?死无对证,谁又知道你是冤枉的。”他的眼中闪着疯狂的光,有种非人的怨气,“事到如今告诉你又如何。兰陵金氏落败,但死而不僵,我有了这身灵力,只要有了金凌的身体,到时移魂灭灵,不仅有了更多权力,整个金氏和姚氏都是我的!一步步问鼎修真界,指日可待!”
这种癫狂的姿态薛洋见过无数次,他冷眼看着姚宗主,举起了降灾。
姚宗主比了个手势,道:“杀了。”
身后的门生一跃而上。看来都是心腹门生,不仅知道姚宗主的计划,不怕泄漏,就连修为也十分高强。
薛洋提剑而上,腰间被划了一道,他浑不在意,一剑削了那人脑袋,顿时血飞冲天!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迎了上去,身上添了无数伤口,却也一个不少地提下了对手的人头。
尸体血淋淋地堆满在了地上,薛洋脚底踩着一个姚氏门生,一剑刺入那人嘴中,剑锋从眼眶里转了出来,挑着一颗眼珠,被他一脚踩爆,在尸体上蹭了蹭靴子。
最后只剩姚宗主一人,薛洋笑道:“怎么样,老杂种,来试试我的剑?”
姚宗主抱着手,道:“薛公子,你看看身后,有人要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