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就这么一个破庙,怎么可能。
晓星尘不信,疑惑地看着薛洋,听他继续说。
薛洋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道:“当然,不像你们的家那么好。我从小父母双亡,哪来的什么家呢?不过是平时我睡觉的地方,虽然总是四处漏风,但好歹算个栖身之所。”
不用被野狗追赶,是个容身之所就够了。
晓星尘早就知道薛洋身世贫苦,此刻听他如此漫不经心地提前,甚至还带着开玩笑的语气。
晓星尘有些心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堵在心口。
他见过世间困难,可也只是邪祟相扰。说到底,这些底层老百姓的痛苦,他们这类天神搬的人根本无法体会,或者说,无法想象。
一间破屋子,一个树洞,甚至是废弃的狗圈……只要能装下自己的小小身躯,那就再好不过了。
薛洋零碎地跟晓星尘念叨自己的小时候,也不再抓着他的手。
晓星尘默默地听着,渐感步伐沉重。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情爱是模糊的,还不如“心疼”能更让他动摇。
两人停在一棵樱花树下。
风吹树动,片片花瓣落下,薛洋轻轻擡手去接。
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不折,怜娇花。
无思,追故人。
薛洋着一身他惯穿的黑衣,看着冷漠又黑暗,但与花树相衬,那就又是别样的感觉了。
恶魔也会疼,杀手也有心。
没有谁生下来就是恶魔,没有谁一开始就成了杀手。
薛洋看向远处的集市,道:“小时候啊,我可喜欢吃糖,吃了一颗糖就好像心情都变好了许多。”他眼神暗了暗,“后来,爹妈都死了,再也吃不起糖。”
晓星尘那清冷的眸子温柔地看着他。
薛洋爱吃糖,他是知道的,但前世不知薛洋真实身份,现在想起来也感觉有些惊讶。
薛洋小时候过的是苦日子,后来,成了人们口中的流氓、杀手、恶魔、疯子,他仍是爱糖。
可能是这甜甜的滋味能弥补一些心里的苦吧。
薛洋继续道:“那时候就常想,要是有一个人每天都能给我糖吃就好了。”
这就是,薛洋对糖如此执着的原因吗?
晓星尘难以言表。
薛洋靠着树下,慵懒地躺下。
他伸出了手,轻声唤道:“道长,过来。”
晓星尘没动。
下一刻,薛洋费力地咳出来一口血。
晓星尘上前想要扶起他,薛洋却摆摆手,“不用了,躺下,让我躺着就好。”
薛洋顺势躺着晓星尘的怀里,笑了,“道长,你真是……怎么我吐血受伤你才会来我身边?”
下一句,他在心里默默说:要是这样能短短留住你,每日凌迟我一遍也心甘情愿。
晓星尘本不愿他躺在自己怀中,毕竟深仇大恨相隔,但看着薛洋脸色苍白,也就由着他去了。
樱花树下,白衣人怀里躺着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的脸色虽然惨白,但异常安详,似乎睡着了。
眼角却慢慢泛起了红。
唉,我们就茍且认为他是被阳光刺痛了眼吧。
……确实是光。
薛洋心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