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绿酒。
姜眠好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昨日分房时自己分明是和铃兰在一处的,为何身侧现在会是绿酒?
窗外太阳高悬,遮不住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零星的太阳光落在身侧人的脸颊上金黄色的光落在叶清歌的眼睫和鼻梁上。
原本还在惊吓之中的少女略略回过几分神来。
她们相识这么久,姜眠好还是第一次见睡着的仙君。
与醒着时候的人有很大的不一样,睡着的叶清歌眉眼间少了很多锐利。那堆积在眉宇间的冰霜似乎在太阳的照耀下渐渐褪去,露出了藏匿在冰层下的脆弱。
姜眠好一时间看得有些痴。
一贯清冷孤高的仙君似凛然的春雪,但此刻这汪春雪似乎正在自己眼前悄然融化。
褪去冰霜和冷默的五官变得格外柔和,不知是不是姜眠好的错觉,她总觉得眼前的仙君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白皙的脸颊上有斑驳的血点,与脸颊上的苍白完全不符合的红,纤细单薄的少女背脊正轻发着颤,似一头不安的小兽。
姜眠好在看见血的那一刻彻底清醒了,她微微坐直了身子,查验了一下屋内的布置。
这里不仅没有铃兰,甚至连屋子都不是自己和铃兰入住的那一间。
随着坐起,姜眠好更加清晰的看清楚了睡着的人。
星星点点的血迹喷溅在衣角,手背,枕头上。
不知为何,姜眠好心里徒然腾升起来了恐惧感。
不论是昨夜做的奇怪的梦境,还是醒来后身处陌生的环境,又或者是身侧带血的人。
带血的......人。
姜眠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手轻脚地靠过去,查看着叶清歌的状况。
更加贴近的距离让姜眠好看清了睡着的人的状态。
额角上有细细密密的汗迹,蜷缩在一团的身子正微微发着颤。颤个不停的还有眼睫,随着银色长睫的煽动,两行清泪滑落。县主福
而叶清歌依旧沉浸在梦魇里,被火炉炙烤的痛意随着身侧传来的凉意而消散。
让她忍不住伸出了手去抓。
姜眠好衣领子一紧,低头便与那双满是血的手背撞了个正着。
白皙修长的指节上血液已经干涸,像是落在雪中的红梅。
姜眠好伸出去的手尴尬的挪到身侧,为叶清歌伸过来的手腾出地方。
似乎是感知到了凉意为自己而停顿,抓着衣领的手正抖个不停。
“好痛......”
一声极轻浅的梦呓在耳侧响起。
似在抱怨又似在撒娇。
抓着衣领的手紧了紧,叶清歌整个人忍不住往前凑过去。
怀里人再没发出过任何声音,只有眼角的泪止不住地往下垂落着。
姜眠好僵在身侧的手顿了顿,轻轻地收拢环抱住了怀里的人。
......
......
密秀将昨夜的故事给添油加醋了一大段后讲完了。
铃兰听得认真,眉头渐渐皱起:“你是说,你昨夜遇袭了?”
“是啊。”密秀捂着胸口连声咳嗽,然后往门上一倚说道:“你昨天没有遇到吗?”
铃兰摇了摇头,心下瞬间担心起姜眠好,立马问:“然后呢?你可有看见那怪物的形象?攻击完你以后呢?怪物又去了哪里?”
“那怪物......”密秀皱着眉,边往后探边说:“长得人面蛇身,手甩红鞭摄人心魄。”
密秀一边编故事一边试着推门,可是背脊已经全部抵在门板上也依旧没有推开。
而她的小动作全都落在了铃兰眼底,铃兰沉声问:“你为何一直要贴绿酒的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密秀一惊,瞬间慌起来:“不不不,其实,其实我只是看见那妖一闪,似乎进去了这间房......难道说仙君是这间房的......”
铃兰瞬间想到不好的联想,之前在榕洞内蓉柒并未探出来叶清歌的本体。
仙君是没有被验明过真身的仙君。
莫非......
铃兰再也忍不住,低呵道:“闪开。”
少女手里攥着木剑,咬着牙沉着气往前冲过去。因为剧烈奔跑而卷起一阵小风。
密秀往边上挪开的同时,指尖轻轻一弹。
门口原本坚硬的结界刚刚便被敲了个缝隙,铃兰脚的落下,门也应声而倒。
“眠好——”闯进去的铃兰闻到了血腥味,心头大惊,灵力催动着手里的木剑。
只是下一秒她的动作便僵在了原地。
她苦苦找寻了半天的姜眠好此刻正坐在床榻上,依旧是昨夜睡下时的衣物和发髻,只是——怀中多了个人。
一身白衣的叶清歌此刻正蜷缩在姜眠好怀里,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叶清歌瘦弱的背脊。
失去往日冰冷模样的仙君现在看上去与普通草木精灵无异。
而听见叫声的姜眠好也已经擡起头,因为怀里抱着叶清歌而无法讲话,只能用眼神示意着。
“怎么样?找到怪物没有?”密秀推开门故意加大嗓子叫着,看见呆滞的铃兰忍不住问:“是那怪物现身......眠眠?”
看着床榻上出现本不该出现的人,密秀眨了眨眼。
她刚刚编织的谎言在此刻有些微妙,而更加奇怪的是,姜眠好此刻正收拢着双手,紧紧搂住怀里的人。
“你昨夜不是与铃兰在一间?怎么......”密秀将话给咽下去,眼神忍不住就看向了被姜眠好抱在怀中的叶清歌。
门被推开就没再关过,楼下的吵嚷顺着打开的门也传进来。
在各式各样的声音吵嚷下,姜眠好怀里的人也惊醒了。
“绿酒?”姜眠好擡手为她搂了搂发丝,轻声问:“你感觉还好么?”
因为是被吵醒,叶清歌的表情并不算好看,轻轻皱着眉,理智尚未回笼。
“你......”铃兰看见了叶清歌衣服上的血,又看了眼毫发无损的姜眠好。
刚刚对叶清歌是怪物的揣测现在发生了一丝变化。
倒是姜眠好先捕捉到了关键词,问道:“秀秀,你刚刚说的怪物是什么?会不会与我出现在这里,还有绿酒身上的血有关?”
密秀被问得一愣,大脑飞速运转后重新编好了语言。
“是这样的眠眠,昨夜我在回廊上看见了你与铃兰,我原想去与你二人打招呼,可是就在我靠过去时,从夜色里出来一个蛇面人身的怪物攻击了我!”密秀一鼓作气地将话全都说完,连气儿都不带喘。
姜眠好听得一愣一愣,艰难地梳理着关系。
原已经听过一次的铃兰这会子却皱了皱眉,意识到有些不对。
“你是说,怪物原本在我们身边,但攻击了靠过去的你!”姜眠好神色担忧:“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着哪里了吗?”
密秀摇了摇头,捂着胸咳道:“无事无事,只是有些虚弱。”
理智渐渐回笼的叶清歌皱了皱眉,太长时间的梦魇让她有些疲惫,但密秀的话却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她的耳朵。
这妖,为何要说谎?
叶清歌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睡在床上,微微一偏过头便迎上了一双碧色眼眸。
下一瞬,叶清歌便猛地坐起,退出了姜眠好的怀抱。
自己为什么又会睡在这草的怀里?
看着她满眼警惕,姜眠好也不在意,轻轻为叶清歌掖了掖被角。
“你还好么绿酒?”姜眠好轻声问着:“昨夜秀秀被怪物攻击了,你是不是也遇到了?”
姜眠好说完又擡起头看向铃兰,轻声问:“昨夜睡前我与你是一起的是么?”
铃兰点了点头,应道:“可是我一睁眼你便不见了。”
“这也太蹊跷了吧?”密秀啧啧两声,似不经意道:“仙君身上怎么有血?”
问题被丢给刚刚睡醒的叶清歌,但却像是渺小的石子被投掷进大海。
别说回应了,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来。
密秀没有得到回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莫非是昨夜仙君与那妖怪撞上了?”
铃兰与姜眠好没有接话,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了。
“好了好了。”密秀见众人沉默,立马说:“一时半会也没有头绪,不防先吃些东西再做思考?”
姜眠好点了点头,直起身子预备下床。
她身上沾染上血迹,淡淡铁锈味让她很是不适。
铃兰见她起,立马过来将她扶住。
众人散去,三间厢房的门开了又合。
回到自己房间的姜眠好轻轻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掌心。
光洁的指腹在日光下泛着健康的红晕,掌心中是未干的水迹。
亦是叶清歌的泪痕。
“眠眠?不是饿了?”铃兰看着她发呆的背影,轻声催道:“快去换衣服吧,我带你去吃饭。”
姜眠好收拢手掌,点头道:“好。”
......
......
她们四人下楼时,正是用午膳的时候。
小二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来回穿梭,每路过一座便吆喝一声:“客官~上~菜~咯~”
密秀刚好下完最后一个台阶到地面,被踩踏到看不出颜色的木板还在人脚落下时,发出闷闷地一声咯吱。
“秀秀,这里貌似没有位置了。”姜眠好在她身后小声提示着:“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铃兰听出她声音里的担忧,伸出尾指勾住了姜眠好的尾指,轻轻晃了晃。
在她们还是草时,便爱用叶片交叠。
这是独属于她们二人的安抚方式。
站在身后的叶清歌将她们这小动作尽收眼底,眼睫轻眨挪开了视线。
密秀啊了声,举起手挥了挥手说:“这里!”
原本坐在账房处核账单的老板娘听见铃铛声,下意识擡起眼寻找着这铃声,在看见密秀后,便呆滞地靠了过来。
片刻功夫,四人便被带到了一间上等厢房内。
小二为她们点完菜后便轻轻关上了门。
姜眠好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忍不住问道:“秀秀,你与这老板娘是很相熟的关系么?你一句话她竟为你赶了客人腾出最上好的房子?”
铃兰也有些困惑,她总觉得老板娘的行为有些怪异。
“哈哈哈是呀,我与这老板娘乃是手帕交,她视我为最好的朋友呢。”密秀面不改色地笑完便一转话锋:“眠眠秀秀仙君,现在来到山下,便要和人类一般同食同饮了,眠眠你昨日可有吃着最好吃的?”
姜眠好心里还压着昨夜的梦魇与那身份不明的怪物,面对密秀口中的昨日只是神色恹恹地嗯了声说:“糖人,甜的。”
“莫要再扯虚言了。”铃兰忍不住道:“密秀,你昨夜瞧见的那怪物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人面蛇身,还是蛇面人身?”
密秀没想到这茬敷衍不过去了,只能干笑道:“昨夜夜黑,我并未看清,只知道那是一尾蛇妖。”
说这话时,密秀忍不住心虚地看向坐在她对侧的人。
自进来后便一直没有再开过口,新换的白衣衬得叶清歌面色更加苍白,她正端坐在姜眠好身侧,连眼神都没往这边丢一个。